雨歌

【鸣佐】心醒来

杨梅烧酒:

  wuli小太阳生日快乐!!ヾ(✿゚▽゚)ノ


  执子之手合志文,修改了一下XD是原著向!




  《心醒来》




  1




  他当然知道他是谁。且不论说他是个宇智波,本就比常人敏锐。并且人对于自己总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他一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宇智波佐助。


  


  他和鸣人刚出完任务。与往日无异,鸣人先行一步去交任务报告,他则在后面查看有无遗漏。他刚走出森林,木叶近在眼前。毫无预兆地,一股扭曲的黑色查克拉迎面袭来,毫无条理却来势汹汹,他手足无措地连连后退。若不是这个男人突然从天而降,想要全身而退是很困难了。




  那个男人身手异常矫健,几下解决了蠢蠢欲动的黑色触手。他看到他浑身裹着千鸟流,提手收刀,转过身的一瞬间他看到他垂下的左袖和刘海遮掩下一只波纹诡谲的左眼。




  “刚才多谢你。”佐助大大方方地道了谢,随后明知故问,“您来自哪里?”




  “只是个过路人。”对方果然如他所料地避重就轻,“这里是木叶?”




  “没错。”




  “那么现任火影是……?”




  “波风水门大人。”




  对方闻言陷入沉思。看样子这同他所想天差地别。佐助想。其他人可能看不出这个男人波澜不惊的外表下隐藏的感情,但他可不同。




  只是思考了数秒,男人已经恢复了最初的镇定自若,面容冷淡地看着他:“你方才的反应也太迟钝了,是第一次出任务吗?”




  对方似乎并不想摆出长辈的架子,然而事与愿违,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庄穆和严肃,好像天生就难以放低姿态讲话。佐助并未感到被冒犯,相反的,他有一丝微妙的兴奋:“……真是严厉啊,我只是……第一次遇到那样强烈的查克拉袭击。”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这里很和平。没有战争,连敌人也少有。有的只是鲜花与和平。”




  “你经历过战争,”他上下打量着男人,笃定说道,“不止一次。”




  随后他施施然一笑:“我说的对吗,宇智波佐助先生?”




  黑发男人没有面具被戳破的窘迫,像只安静的黑鸦凝视着他。




  “这一点倒是很像我。”他说,“敏锐。”




  “这一点也很像我,”佐助微微一颌首,“自负。”




  “这可不是什么赞誉之辞。”


  


  “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佐助不想和他继续打太极,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方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是路过罢了。”




  佐助明显是不相信的。他太了解自己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真的无意间路过这个世界,最后也一定要做成些什么事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刚想再质问什么,一个金色的身影突然直直向他们砸了过来。




  “佐助!!!!”漩涡鸣人一下扑到佐助面前,“你怎么这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好担心你啊!”




  佐助被他热烘烘的气息熏得焦头烂额:“只让你多等了十五分钟而已。”




  “什么十五分钟,都够好色仙人再编一本亲热天堂了我说!”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转头,发现一边立着的黑衣男人,“他是……”




  “宇智波……先生。”他一时编不出他的名字,就挑拣着念了他的姓,“我的一个远方堂叔。”




  “果然是个宇智波啊我说。”鸣人连连点头,“黑发黑眼,长得漂亮。”




  “……”宇智波先生眉头一挑:原来宇智波在这里是这样的形象吗。




  他看着年轻的两人,觉得他们两个太过亲近。但是,谁能说当年他和鸣人不是这样子呢?




  


  2




  佐助将宇智波先生带回了家,理由是他同他小时候在老家玩得很好。看着宇智波先生一张面瘫脸,鸣人无论如何想象不到他亲昵小孩子的样子。




  浴室只有一个,三个大男人一身风尘仆仆,还是要一个一个来。佐助将宇智波先生赶进浴室,下一个是鸣人。鸣人站在浑身滴水的黑发男人身边问佐助为什么不先去,佐助说这是尊老爱幼。




  鸣人嘟起嘴来:“明明小佐助只比我大三个月嘛。”




  佐助轻哼一声,没搭理他,径自走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来。鸣人托着腮,突如其然地开了口:“他超可爱吧我说?”




  宇智波先生一口茶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吗?”




  “……”年长男人放下茶杯,“你喜欢他?”


  


  “嗯,我超——喜欢他的。”




  他虽然对着种异乎寻常的感情毫不掩饰,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宇智波先生迷惑了,他认识的漩涡鸣人会这样吗?只是,在这个世界的话,他的一言一行,都和他认识的那个漩涡鸣人息息相关吧——但他可从没听说过漩涡鸣人喜欢他。只不过,两个鸣人,究竟是谁在影响着谁呢?




  “你们从小认识?”




  “是啊,不瞒你说,我和佐助在妈妈肚子里时就认识啦我说。”




  “是么。”




  那么他和鸣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他所能想起的是在兄长的背上,看着一个伤痕累累的金发男孩抹了抹自己淤青的唇角,气势汹汹地和他们背道而驰。






  鸣人悄悄看着黑发男人,忍不住怀念起来。宇智波家的孩子都是天生的漂亮人,他和佐助从小又打又闹,美其名曰切磋技艺、不打不相识,其实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独占了小宇智波的心思。




  那么——六岁的他瞪着圆溜溜的蓝眼睛问美琴——怎么样才能一直在一起呢?




  美琴妈妈笑着打趣说,小鸣人可以和我家佐助结婚呀。


  


  于是他扯下一块雪白的的桌布,张牙舞爪地把它盖在佐助头上:“佐助是我的新娘啦。”




  佐助刚骂完他吊车尾,脸上赌气的红晕还没褪去。只是小孩子的感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被铺天盖地地蒙住头,此时倒是突然忸怩起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过繁缛的蕾丝花边忽闪忽闪地眨:“……笨蛋,男孩子是不可以做新娘的。”




  小鸣人闻言惆怅起来:“那么,做兄弟……?”




  小佐助也十分忧愁:“不可以,我有哥哥了。他听了一定不会高兴。他很忙,我不想他休息时还会不高兴。”




  


  3




  后来呢?宇智波先生问道。鸣人觉得他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




  “后来,结婚的事情当然是搁置了。再大些,我们分在一个班,有了一个不靠谱的老师和一位漂亮的女性同伴。我们一起升成中忍后,他决定不依赖他的父母和哥哥,我也同样希望减轻我母亲的负担,于是我们便一起合租了。看这幢房子,实在有些狭小吧?不过,我们很喜欢门口的小院子,去年春天我和他一起种了几株番茄,他终于不再算计着日子说:‘嗯,下周番茄就便宜多了’。”




  “……”宇智波先生嘀咕道,“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你才是哦,大叔。”鸣人微微一笑,“感觉你和这里格格不入。”




  男人没有接话,他单手捏着杯沿,左手空荡荡的袖子拖在花梨地板上。




  鸣人眨眨眼,似乎有些迟疑:“你的手……我可以问吗?”




  “没什么,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是天灾?”




  宇智波先生摇摇头。




  “那么,是谁干的?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眼睛里没有怨怼,像是心甘情愿。”




  “……是我的朋友。”他犹豫着想着措辞,话音未落,鸣人突然一颤,双手抱住头面露痛苦,“你怎么了?”




  “我的头突然好痛啊我说……”




  “受伤了吗?”




  “没有……就在你刚才说‘朋友’的时候……”




  “朋友?”




  “啊……!怎么……”




  “应该和我说‘朋友’没关系吧?”




  “呜……”他似乎很是难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但你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我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有这么大杀伤力吗?”宇智波先生突然心下一动,故意说道,“你也有朋友的吧。”




  “大叔你太坏啦……”鸣人委屈地皱起了鼻子,“是啊,虽然……其实我,想要改变这样的关系的说。”




  “我可是他的长辈哦?你没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头痛渐渐消去,鸣人又恢复了以往活泼的模样:“嘿嘿,因为大叔很温柔,看起来很好说话呀。”




  宇智波先生怔了怔,还没有说什么,佐助热气腾腾地回来了。




  他穿着长而松垮的睡裤,露出的脚踝圆润白皙,头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像头警惕的小牡鹿。




  “你们在说什么?”




  宇智波先生气息平稳,不动声色:“说你非常可爱。”




  “……”佐助瞥了一眼鸣人,后者立刻做贼心虚地把茶杯望眼睛上怼。还真是自恋啊——他冲着黑发男人夸张地比着口型,宇智波先生便不为所动地补充道:“不是我说的。”




  佐助便有些懵里懵懂地“嗯?”了一声。




  “喂喂喂——不要看我啊我说!!!”感觉他再次看过来,鸣人不打自招地紧张起来,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小时候的你,确实非常可爱嘛……尤其是眼泪汪汪的样子,简直像什么小动物一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漩涡鸣人。佐助冷漠地看他一眼:“我可还记得哦,我要和哥哥回老家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哭着让我别走。”




  鸣人顿时炸毛:“佐助还不是趴在鼬哥怀里大喊我不会忘记你的啊我说!”




  枕头和毛巾胡乱飞舞,宇智波先生看着他们两个自揭老底,无奈地摇摇头。




  ——这两个孩子,回趟老家都像生离死别。那么他和漩涡鸣人呢?






  4




  “如果你说的喜欢是那个意思,”宇智波先生说,“为什么不告白呢?”




  


  第二天是休假,阳光很好。早晨鸣人和佐助一起晾了被子,不过很快便来了一个上忍,将佐助叫走了。




  “刚才是很好的气氛。”看到鸣人走过来,一直作壁上观的宇智波先生淡淡地说。不提还好,一提鸣人便开始唉声叹气。方才金色的日光透过床单打在佐助脸上,他的五官生动漂亮,仿佛一尊东方少年雕像从梦中惊醒,让鸣人一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然而他刚张开口,突然一阵妖风,一张床单直接糊了他一脸。






  “结果佐助完全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了嘛……”鸣人扁扁嘴,“不过,他笑起来真的好可爱啊我说。”




  宇智波先生闻言表情有些复杂,鸣人随意地耸耸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打断。”




  他还记得他的第一次告白。同期们为了庆祝成为中忍的那个夜晚,在秋道家的居酒屋里觥筹交错。他和佐助都有些微醺,于是走到室外透气。鸣人听着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无论如何无法将目光从他红润的嘴唇上离开。




  兴许是发现好友的心不在焉,佐助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首,似乎在观察鸣人是不是累了、或者酒精上头。随后他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鸣人啪地拉住了他的手。佐助吓了一跳,连乌黑的发梢都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呀?”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鸣人紧张极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捏痛了他。




  “那个……”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我……”




  说不说、怎么说、说出来真的正确吗?他从没有这样纠结过。




  然而事情的结果是无疾而终了——趁着纲手醉酒想要偷偷摸摸一亲芳泽的自来也被一拳打飞横空而来,直直从他们两个面前飞过,在墙面上留下一个人形大洞。




  “……”鸣人大惊失色,“好色仙人?!你没事吧我说?!”




  他急忙去拯救自己色令智昏的师父,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佐助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下来,又立刻恢复了以往波澜不惊的模样。






  


  “感觉总是遇上是错误的时机啊我说。”鸣人说,“还是说,我们就应该一直做朋友呢?”




  “你想多了。”宇智波先生说,“一切都不过是——你想多了。”




  鸣人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






  5


  


  翌日,鸣人和佐助被宇智波家叫走,据说要谈论一些木叶最近的情况。宇智波先生作为一个外人,自然不能参加。




  ——如果他在,会见到鼬吗?会见到美琴和富岳吗?不过,还是不见的好。这里再怎么说,也不是属于他的世界,这里的父母和哥哥,自然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这样告诫自己,只不过,重复这个想法所花掉的意志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压抑感情,可比抑制轮回眼的反噬力还要难得多呢。不知道鸣人抑制九喇嘛的查克拉时,是否也曾这样想过呢?




  他在这个橙红色的木叶漫无目的地走,路上见到的鲜花都有一种一乐拉面的味道。看着时间差不多,他慢吞吞地往宇智波驻地方向去了,然后在一条花团锦簇的小街上和佐助迎面撞上。




  佐助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会主动发问:“我哥哥把鸣人留下了。”


  


  宇智波先生没有立刻答话。他看出佐助似乎有些不高兴,他猜想缘由大概是方才在家族内的会面。还真是娇气啊。宇智波先生有一点怅然,不由得想到了十六岁的自己。




  那个十六岁的宇智波佐助,一样的骄矜,却深知自己背后没有退路和靠山,因此浑身戒备得像刺猬。而这一位小宇智波呢——他的刺柔软的像夏季的苍耳,攻击性几乎是没有的,不过,他也完全不需要那种步步为营的戒备。




  佐助轻巧地踢走脚下一颗小石子。他还生着闷气,至于为什么恼火,他是守口如瓶了。见宇智波先生未置可否,他状似无意地问:“你那边的那家伙怎么样?该不会也是个笨蛋吧?”




  宇智波先生想了想,找了个最官方的措辞:“他是七代目火影。”




  这句话槽点很多,比如五六代目都是谁,鸣人什么时候想要当火影了。他刚开口想挑个最好奇的盘问一番,就被一个熟悉上扬的声音打断。




  “哟!佐助君!”




  佐助抬起头来:“水门先生。”




  波风水门对他笑笑:“好久不见呀,玖辛奈昨天还说起你呢——这位是?”




  佐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是我的堂叔。”




  “是吗,那么和带土很亲近咯?”




  宇智波先生想了想,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微妙的正确:“……算是吧。”




  水门像个老朋友一样走过来,宇智波先生下意识想行后辈之礼,却在最后一刻忍住了。水门拍拍他的肩,手掌和他的七代目一样温暖敦厚:“多谢你们家佐助君呀,一直在照顾鸣人。那孩子大大咧咧的,很让人头疼吧?”




  “没什么。”宇智波先生说,“很多时候是鸣人在照顾他。”




  水门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把佐助笑得涨红了脸。幸而四代目火影是个大忙人,很快离开了。




  宇智波先生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能感觉到,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闷闷不乐的,方才面对水门,也是无精打采强颜欢笑。




  “刚才你们在宇智波家发生什么了吗?”




  佐助却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一路上遇到的人纷纷和他们打招呼,卖金平糖的婆婆格外热情,远远地就向佐助招手:“小佐助下午好呀,带朋友来玩吗?”




  她边说边打量着宇智波先生,他便下意识向她点了点头:“承蒙您的照顾。”




  “哪里,佐助是个好孩子呀。”




  婆婆乐呵呵地去招待客人了,佐助转过头来,鼓着脸看他。




  “我感觉你在占我便宜。”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伸出吐了吐粉红的舌尖。对于一个宇智波来说,他好像过于活泼了。不过,宇智波先生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那么爱他。




  




  6


  


  “你在我哥哥面前说什么了?”




  一上来就是发难。对面的金发少年支支吾吾,很想顾左右而言他。佐助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十分不高兴地转身走了。




  看着他疑似赌气的背影,宇智波先生头疼起来:“像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啊。”




  鸣人扶额:“佐助的哥哥,对他真的有求必应。真是的,这样宠溺真的没问题吗我说?”




  很有问题啊。宇智波先生想,他的兄长,其实对弟弟的要求回应的不多。哥哥总是很忙,总是百物缠身,总是行色匆匆。他从小最希望的事不过是哥哥能多陪他一些时间。不过,漩涡鸣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那么,鼬和你说了什么呢?”




  “也没有什么。他只是再次对我强调了木叶附近有异常的查克拉波动,我是九尾人柱力,自然要多加留意。”鸣人说,“我想,这大概和大叔有关系吧?”




  宇智波先生刚想说什么,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那股黑色的查克拉卷土重来。他们反应迅速,即刻跳开。一时间风遁雷遁四散飞舞,那几根触须很快消失了。




  鸣人落到宇智波先生身边,满脸惊魂未定,张口就问:“佐助呢?他在附近吗?”




  宇智波先生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他看着鸣人,突然想起几天前的事。


  


  “你知道,他见到我的那一天遭到了同样的袭击吗?”




  “他没事吧?!”鸣人瞪大眼睛,心急火燎地问,“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他怕你担心。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鸣人握紧双拳:“但是,如果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伤……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宇智波先生似有所感地笑了笑:“是你的话,确实会如此鲁莽。”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想了想,又说,“今天你们就要被迫分开,你会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他吗?”




  “我……”




  鸣人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这样的假设他从来没有做过,因为这里——在这样和平、美好、无忧无虑的世界里,最大的敌人不过是胆固醇过高或者无意间划伤手指的纸张,没有战争、没有敌人,有的只是那一丝丝不甘心和难以割舍的面子。




  “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呢?说到做到,这不是你的忍道吗?”宇智波先生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又仿佛在质问某个不在场的人。






  


  难道非得等到两败俱伤、世界毁灭,你们赤裸相对却伤痕累累。不,到了那时,你又会有新的想法,你会再次退却回朋友的位置,看着他娶妻生子却孤独终老。你们南辕北辙、天各一方,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世界,就是最好的世界;现下的时机,就是最好的时机。




  




   鸣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随即对他灿烂一笑:“谢谢你,佐助。”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愣了愣,鸣人则笑眯眯地看着他。




  “无论佐助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呀。”




  他心里骤然一动,好像春天的山泉水滴石穿。还真是……无论在哪里,这个人总会说这样动听的话。最要命的是,那人说过的话从不是空口无凭,最后总会被他实现……他还想问什么,佐助大步流星地跑过来了。




  “你们没事吧?!”






  


  6




  佐助想,他或许是个前程似锦的年轻人。青春年少,人见人爱。对他来说,除去这场没头没脑、乱七八糟的恋爱,一切都是直白、完美、精雕细琢的。


    


  方才在宇智波家里时,面对富岳和美琴,鸣人不由得有些拘谨。美琴看着他眼神游移的样子,让他放松些。她看着金发少年有些赧然的样子,玩味地说道:“鸣人君,你可能不记得——但是,很久前你就说要和佐助结婚了哦?”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啦我说。”鸣人赶紧摆手,脸上一片绯红,“童言无忌嘛。”




  哦,童言无忌。佐助啜饮一口手里的茶,一滴温热的水顺着他的手腕向下流。鸣人或许觉得这些都是黑历史,不听不看不想知道——这个想法令他烦恼,远比早餐的蛋卷里被鼬偷偷塞了纳豆还要令人不快。




  他没由来的想要对谁发脾气。他当然讨厌不可理喻的人,哪怕是他自己——哦,他指的当然不是那位宇智波先生。所以再见到鸣人后,他便心烦意乱地离开了。




  但在他看到扭曲的查克拉出现在他们刚才在的位置后,立刻胆战心惊地冲了回来。开什么玩笑——这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到他们没事,他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是在赌气,又僵硬地转身要走。




  “佐助,”那个傻小子突然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不让他离开,“你在生气吗?”




  佐助立刻反驳道:“没有。”




  他知道这种拙劣的谎言瞒不过漩涡鸣人,从小就是这样了。明明是个粗枝大叶到极点的人,在关于佐助的事情上却永远精明又敏锐。果不其然,鸣人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突然一根根把手指嵌进他的手掌里。




  “你知道童言无忌是什么意思吗?”他说,一双眼睛蓝盈盈的,像是将人溺在水里,“就是说,小孩子会毫无顾忌地说出真心话啊。你说我总说傻话,但傻话不是谎话,傻瓜也不是说谎的人。”




  都说十指连心,他被鸣人虚虚握着指尖,仿佛在碰触到他的心脏。他的手掌热烘烘的,大概和他怀着的那颗心一样炽热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




  他突然就手足无措了,心跳得像要飞出胸腔,一边的宇智波先生安静地看着他们,鸣人看了他一眼,又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小宇智波。


  


  “那就不说了吧。”




  他上前一步,闭上眼,有些陶醉又有些飘飘然,轻轻吻上少年的唇角。


  




  7




  “刚才我说,我觉得这里出现的异动,和大叔有关系。”鸣人说,“那么,是这样吗?”




  “你不是来自未来,”佐助说,“我从你的言行中能感觉出来。你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什么,好像在玻璃上行走。我觉得我平常做一些事时,好像总会有一股看不见的力在隐秘地操控着什么,我说不上来,不是幻术,这股力量和周围的一切融合得天衣无缝。”




  他看向那个年长的宇智波:“我觉得,你一定知道是什么原因。”




  宇智波先生沉默半晌,问道:“要我说实话吗?”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力点点头。




  “这个世界,在漩涡鸣人的大脑里。”他说,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这里是他的某一个潜意识里的精神世界。他连续熬夜加班,反倒是彻夜失眠了。我想用幻术帮他入睡,却无意间进入了他的潜意识。




  “看来是因为他的仙人之力——或是他的查克拉、也或许是阴阳遁——总之,这个世界渐渐独立出来,变成一个游离在现实和意识之间的平行世界了。




  “所以——整个世界都是他爱的东西和他爱的人。




  “最近出现的查克拉扭曲——大概是因为鸣人意识到我的存在,而造成的潜意识波动吧。”




  “至于无法改变的‘朋友’……”他看到鸣人明显头痛地眯了下眼,感到有些抱歉,“大概,是因为那边的漩涡鸣人,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吧。”




  “可是,”鸣人突然插嘴道,“既然我希望打破这层关系,那个我也是这样隐秘期盼着吧。毕竟,这里是他的潜意识创造出的世界呀。”




  “或许吧。”




  他含糊地回应着。那两个年轻人没有露出任何不能接受的举动,仿佛他们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鸣人歪头看着他,将他的手拉过来,又握住佐助的手。三个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




  “不是‘或许’,是‘必然如此’的说!”金发青年露出那专属于他的、自信又明亮的笑容,“那么,来唤醒他吧我说!”


  




  8




  他一回头,便看到青灰色水面上一脸玩味的九喇嘛。




  “你看到了?”




  “嘛,虽然没有什么特殊兴趣——不过漩涡小鬼的内心世界对我来说就像全息投影一样毫厘毕现哦,哪怕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的部分。”九喇嘛愉悦地摆弄着他的九条尾巴,“你有很多想问的吧?来,把大爷哄高兴了就讲给你听。”




  佐助:“…………”




  成功收获十二个点的九喇嘛心满意足,毕竟调戏一个宇智波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感觉怎么样,漩涡鸣人建造的世界?”他说,“他啊……是个傻小子。几年前宇智波旧宅被翻修的时候,他曾去过一次。他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是什么,你应该不会忘记吧。你不在乎,但他十分在意。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在无意识间建造那个世界了。”




  佐助垂下眼帘,他想起在离开那个世界前,他问那个年轻的宇智波佐助:“害怕吗?生活在漩涡鸣人的世界里。你身边的一切都受到他的影响。”




  “不,”那孩子笑着摇摇头,仿佛暖风融化了春雪,“没什么可害怕的。我活在鸣人的大脑里,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佐助抿了抿唇,有些恍惚地想到:是啊,这里的一花一木、一尘一沙都为他而生——全世界坠入爱河。




  




  他转过身,瞥了一眼正在沾沾自喜的九喇嘛:“不要叫醒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九喇嘛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意识和潜意识是会相互影响的。接下来究竟哪一边要影响哪一边,可是个未知数啊。”




  9






  七代目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天色已近傍晚。他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想到昏睡前佐助那只鲜红欲滴写轮眼,刹那间一个激灵。




  “呃……九喇嘛,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九喇嘛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宇智波家的小鬼不让嘛。”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佐助的话啊我说。”鸣人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说辞不屑一顾。昏睡前佐助的身影浮现在脑中,那是张苍白又美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些对七代目的无可奈何,颦笑间仿佛都充满了东方香料的辛香味。




  他突然很想见他。




  “佐助呢?”




  “他走了。”九喇嘛说,“我说,既然知道他会进入你的脑子里,别的不说——春梦可以稍微收敛一下吧?”




  “什——”鸣人顿时脸色煞白,猛然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什么?!”




  九喇嘛故作深沉地敲敲地板,觉得逗他十分有趣。




  “你说呢?”


  


  一阵寒意瞬间从他的脊椎窜到头顶。他确实曾做过那样的梦——关于友人的一些绮丽的梦,不只一次,那是真正的魂牵梦绕。佐助看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他是逃跑了吗?




  九喇嘛看着他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捶胸顿足,突然善心大发,出声提醒道:“你不看看他留给你的东西吗?”




  鸣人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床头放了一个小小的卷轴。里面会写着什么呢?




  他展开它,白纸黑字像一连串黑白相间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出来。他一颗颗将它们仔细捡起,眼睛亮的像蓝色的炙焰。




  他跳起来,几乎被自己绊倒。但依然迅速、坚定、急不可耐地奔了出去。




  10.


    


  现在,要不要追随我,由你来决定。*




  (完)








  *《蓝花楹旅店》




  


  因为字数限制当时删了些细节,现在悄悄加回来一点……(揍


       快点说出口啊……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如果能立刻发现自己的心情就好了……面对对方总是有点笨拙的小情侣让人好捉急!至于原本世界的笨蛋叔叔们,请立刻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呜呜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鸣人生日快乐呀XDD愿你一直如太阳般灿烂,疲惫的时候有爱人的怀抱可以撒娇^q^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一定是你呀……


  你们的光芒直到永远w(我到底在说什么)



猫与影分身与死亡(完)

一刻刻刻刻:

原作698+,佐助没有离开。无差。




正文:


                                                                                             


  


————————


病愈之后佐助象征性的到木叶监狱报了道,正式撤销了叛忍的记录。从那一片黑暗中走出来时,佐助才有种自己是真的活下来的实感。阳光明媚,伴着午后的一点微风,温柔地扫过脸颊,既不燥热也不阴冷,佐助对着那穿越指缝的光芒眯了眯眼睛,抬脚往回家的路上走。


准确的说那是鸣人家。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屋都在战争中损毁了,包括鸣人曾经那简陋破败的小屋,就更不要提早已是断壁残垣的宇智波老宅。现在这处地址是鸣人留给自己的,据说是村子为了褒奖他的贡献而特地安排的。鸣人讲到这里的时候,还显得颇不好意思,左手在脸上挠了挠,既像是获得了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样的不安,又像是不确定他会不会接受这个安排一样的忐忑,远没有一向的那种自信。


“我知道了。”他没有多说,而简单地点了头,对着鸣人那个略微惊讶的表情挑了挑眉。


不过,不多时,鸣人那诧异的神色就转变为了灿烂的笑容。


佐助没有走多久,在拐过了一个街角以后,就锁定了位置。那栅栏门上画着一个涡卷形的“儿童”涂鸦,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漩涡”二字,让人很难错过。虽说是坡顶的独栋小木屋,走近看,也不过是用木遁临时搭建的,隔着那扇毫无遮拦的玻璃窗,还可以看到里面屈指可数的必要家具,以及寥寥几天里鸣人自己添置的有限的居家生活用品。前院的花园尽是一片荒芜,只有零星几簇杂草和野花肆意地生长着,佐助踩着未经雨水冲刷过的石板,从那根本没有锁的大门走了进去。


佐助只是扫了一眼起居室就知道家里没有人。


鸣人的出院时间比他提早了一个星期,那还是在樱的强烈要去求下才又多待了三天复查,不然他早就心上长草,疯跑去帮忙重建了。尾兽的查克拉帮了他大忙,但也因为最后一战受到了重创,九喇嘛陷入暂时休眠的状态。鸣人出院以后一度显得有些忙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没有对佐助说什么,直到出院前卡卡西来拜访他,佐助才知道是因为消除叛忍档案的事。


“如果不是鸣人一再担保,并且仔细描述了有关你在和辉夜对战以及解除无限月读中做的贡献,恐怕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我想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


曾经的老师、现在即将就任六代目火影的男人这么说的时候,佐助也不过只是点了点头而已。他不会意外鸣人会这么做——就算那个迟钝的笨蛋根本还是没有搞明白他的感情,但这不妨碍鸣人执着去做的自己认为对的事——漩涡鸣人作为朋友的忠贞和诚实无可挑剔。


推测出鸣人眼下多半正在忙于村子重建的工作,佐助决定先不告诉鸣人自己已经回来了。佐助脱掉斗篷,摘下草薙剑放到茶几上,就先到厨房用茶壶烧了水。空空如也的橱柜里仅有两个粗陶的茶杯,他取出来在水池里洗干净。看上去还新的炉灶却在半截熄灭了,佐助埋头下去检查管道,确定了没有泄露,才使了点火遁的技巧,让那不太灵敏的打火器重新起了作用。


屋子里的房间几许都一览无遗,除了起居室和他所在的厨房,仅有一间浴室和一间卧室而已。趁着热水还没有烧好,佐助去卧室里检视了一下。目之所及,家具依旧都是木质的,一张床占据了中央大半的位置,被褥意外地平整,几件T恤和夹克外套随手团成团丢在上面,一侧落地窗通向外面的阳台以及同样是荒芜的后花园,靠近门的这一侧摆着衣柜和书桌,桌面上一些刃具、几卷绷带和卷轴乱糟糟地堆着。其余便朴素和简单到了极致。


所有东西中间最显眼的或许就是桌角摆的那张七班的合照。


然而佐助的视线仅在上面停留了一下便移开了。


茶壶在佐助打算靠近衣柜的时候尖叫着提醒他。佐助从那里退开,回到了厨房。关上火,他端着茶杯,倚靠在流理台边上,放空大脑。


这大约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对未来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小时候的目标是为了超越鼬、赢得父母的认同,后来则是为了杀死鼬,杀死鼬以后,他又开始为了鼬和宇智波之名向木叶复仇,在了解了更多的真相以后,他又有了让忍者世界彻底消亡的想法。佐助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最后一战,以为自己会杀死鸣人,又或者在失败以后,让自己被鸣人杀死——但那计划最终没有成功。鸣人的“爱”胜过了他的“恨”,这让他不得不开始寻找新的生活方式,为自己的存在的意义寻找一个新的答案。他在医院养伤中间思考了很多事,鸣人在出院以前也对他讲过许多以前没有机会了解的事。他原本打算在出院后就立刻离开木叶——这里已经没有太多值得他驻留的东西了,只是,在鸣人问他要不要住在这里时,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而现在他待在这个房子里,那个有关应该离开还是留下的选择,又再次浮上心头。


正当佐助埋头沉思时,玄关处传来一阵响动。


“佐助!你回来了!”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厨房门口探入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嘿!你在这!”鸣人说着笑眯眯的走进来,“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我刚刚去医院的时候小樱才告诉我你已经出院了,我还因为这样被她啰嗦了好久,说我什么‘一点也不在意你的事’啊之类的——那怎么可能嘛!”说着说着,鸣人又嘟囔着发起牢骚来。而佐助对他这种情绪起伏习以为常,只顾着盯他手上软软的一团看。


他正要开口问的时候,那一小只已经提前发声昭告了自己的存在。


“喵~”


注意到他的目光,鸣人将自己臂弯里的那一坨毛茸茸的还在摇尾巴的活物向他递了过来。佐助没有接,而是埋头喝了口水。鸣人见状松开手,那小小一只轻盈地跳到了地板上,几步走到了佐助脚下,用尾巴扫着他的裤腿,喵喵叫了两声,仰起头来看他,用脖子蹭着他的脚,显然是在寻求佐助的关注。


“哈!看样子它很喜欢你了。说起来也是,我记得你一向讨猫咪喜欢来着,猫婆婆的任务那一次,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和什么会喘气的东西相处得那么好——好得都让我有点嫉妒呢。”鸣人说着,一手托在脑后,放松地和他并肩靠在流理台边上。


“你那是在嫉妒我还是嫉妒猫?”佐助勾了勾嘴角,搁下杯子,给鸣人倒了一杯。鸣人原本还想要不忿地反驳两句,被他递来的茶杯噤了声,满脸纠结地改口道谢——佐助为此不禁偷笑了一下。


那只趴在他脚下的猫咪看上去就只几个月大,像是刚断奶没多久,白色的毛皮上面点缀着黄色和黑色的斑点,爪子上稍稍有点泥,见佐助不肯理他,就开始扒着他的裤腿想要往上爬,那对杏仁形的琥珀色的瞳孔晶亮亮的,里面的神采令佐助感到了一点熟悉。


“嘿,”鸣人用手肘戳了戳他身侧,坏笑起来,“它这样子也太惨了,你一定要这么晾着他吗?”


佐助瞥了鸣人一眼,原本想说“你是不是感到了一点同病相怜”嘲笑他,转瞬意识到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佐助抿住嘴,一只手拎着猫脖子,将那一团提到自己的眼前,检查了一下性别,又将它放到台面上,顺便扯开了话题:


“你今天没有任务吗?”


“影分身在帮忙,我就趁机来偷个懒。本来也是要帮卡卡西老师跑腿的,只是半路上发现了它,孤零零的一只,不知道该带给谁,就先带回来了。”鸣人说着,放下了茶杯,去挠猫咪耳后和脖子,小东西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我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喵喵喵?”


鸣人笑嘻嘻地和猫咪讲话,猫咪回应似的也叫了一声。佐助闻言对着杯口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打算自己养吧?”


“有什么不对的吗?”鸣人抬头看他。


“你确定自己已经分身乏术的情况下,还有功夫照顾好一只猫?”佐助的嘴角漠然地勾了一下,“你现在每次用影分身都会维持多长时间?解除的时候感觉好受吗?”


鸣人缓缓皱起眉,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埋头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嘟囔着: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佐助蓦地搁下茶杯——他并不是有意的,但杯底和流理台碰撞的声音刺耳地巨响,那只安然趴在上面的猫咪被惊得叫起来,跳到地板上窜了出去。鸣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但佐助没有回视,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猫咪消失的地方,想自己大约也应该选择离开才对。


只是他刚打算要离开厨房时,右手忽然就被鸣人的左手拉住了。


“那个……”如果不是没有了右手,大约鸣人是会想要挠头的,但现在这样,他只好将自己微红的脸暴露在佐助的目光下,“其实……猫咪我不是在半路上发现的。是我去送信回来的时候,猫婆婆要我带给你的。”


佐助孤疑地皱起眉,“猫婆婆为什么要给我猫?”


鸣人见状,像是有点苦恼,移开了视线,犹豫着,最后像是找不出任何合适的措辞,才叹了口气道:


“好吧……其实,它是我找猫婆婆要的。”


“因为我们在医院的时候,佐助你看上去好像很迷茫的样子。所以我就想……”


“想找个东西好让我玩物丧志?”佐助略带嘲讽地替鸣人补完他没说完的话。


“才不是!”鸣人立刻反驳,蓝到透明的眼眸灼人的明亮,“我就是想找点什么让你能开心一点!因为你前段时间看上去很没精神,我想如果是你喜欢的东西,应该可以让你打起精神来。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义务为村子做什么了,我也不想勉强你做那些事,或者和那些让你不愉快的人打交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佐助抿了下唇,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明明知道鸣人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每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还是难以自抑地产生那些悸动——他拼命压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同时压抑住自己想说点别的什么的冲动。


猫咪从厨房门口重新探出头,显然是以为刚刚那阵威胁已经过去了,对佐助再度露出蠢蠢欲动的神色。它迟疑了一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佐助的脚下,仰头和佐助的视线相交。那是毛茸茸而柔软到极致的一团,带有橙色斑点的尾巴在空中轻扫着,琥珀色的眼睛温润而无害,却以相当专注的方式盯着自己,带着炽热的迫切——那让佐助不可遏制的感到熟悉。


抬起头,鸣人以同样的迫切望着他。


“有什么关系嘛!”鸣人摸了摸鼻子,像是看出了佐助微弱的动摇,趁热打铁向他谄媚,“我敢说这家伙超级乖的,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你就养养看,就算是觉得无聊了或者有事要忙,也可以把它再送回猫婆婆那里照顾,呐?好的!既然你不反对,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


距离那天不由分说被塞了一只“拖油瓶”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没错,“拖油瓶”就是佐助给猫咪起的名字,虽然他根本不会叫猫咪的名字,只是因为被鸣人烦得没办法了,才象征性地起了这个名字,专门用以惹鸣人生气。当然,佐助会因为鸣人每次不得不叫猫咪“拖油瓶”而觉得好笑——毕竟那也是过去自己常常为了挑衅鸣人的时候常用的称呼,现在每次被鸣人自己咬牙切齿地叫出来,颇有些倒错的喜剧色彩。


佐助以为鸣人会妥协,会给猫咪起别的名称,或者干脆就放弃叫猫咪的名字了,却没想到这家伙出乎意料(或者说是不出所料)地固执,没过多久就接受了这样的叫法。猫咪也逐渐习惯了鸣人的声音,在他刚走进院子的时候都会竖起耳朵,一溜烟跑到玄关去迎接。


佐助反倒很少会和猫咪讲话。他除了每日拌好猫饭倒进碟子里,适时给猫咪补充水分,以及清理猫砂之外,鲜少会主动去关注猫咪在做什么。通常喋喋不休的那个是吊车尾,和他对坐着喵喵叫的是拖油瓶,佐助看着那两个脸上相似的猫须,总像是看着兄弟两个凑在一起。


每当那种时候,佐助都会坐在阳台外面,听着屋子里一人一猫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享受这种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的平静。


花园已经在佐助空闲的时候被翻新过了,一排排整齐的新芽从下面冒出尖来。里面一多半都是为了猫食而种的黑燕麦和狗尾草,余下一部分则顺手种上了太阳花——去井野家买猫麦草的时候被附送的赠品。小时候见多了母亲做这些园艺的事,对于佐助而言只需要稍加学习就可以熟练掌握。只是他只有一只手,做起来会显得格外缓慢,好在他有大把的时间,也有着大把的耐心去消磨。更何况如果是真的需要两只手才能做的事情,他还可以偶尔“滥用”一下须佐解决。


看着曾经的荒芜变成了现在这样,散发着生机,说没有成就感那一定是骗人的。


背后的阳台门忽然被拉开了,鸣人从里面走出来。


“嘿。”鸣人轻声和他打招呼,在两人对视的下一秒微笑起来,那让佐助的心情也变得晴朗了一些——那不是说他心情不好,只是鸣人的笑容总是有这种奇妙的感染力,能让人轻易的被打动。


“你在这做什么?”鸣人坐下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佐助耸了耸肩,“思考。或者什么都不想,单纯欣赏自然。”


“我看到你挂上了窗帘,还在玄关装了穿衣镜。”


“这就是你给我你的小青蛙的目的了不是吗?”佐助反问,却并不是真的在反问,更像是在调侃,“更何况,起居室的窗户太通透,早上的时候会变得很晃眼,我忍不了更久时间了,所以就只好‘挪用公款’了。”


鸣人原本还打算反驳什么,听到最后又只是张了张嘴,才道,“抱歉……我完全没注意。不过,你其实可以和我睡卧室的——反正床也足够两个人躺了。”他说到最后耸了耸肩。


佐助抬了下眉毛,反应了一下,才玩味地勾起嘴角,“你还需要我提醒你你那糟糕的睡姿吗?更别提你睡觉的时候还会大张着嘴流口水。你几岁了?”


“切,怎么可能!”鸣人不忿地嗤道,“就算有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你、”


说到这里鸣人蓦地顿住了。


佐助却知道鸣人的未尽之言。


鸣人想说自从他离开木叶开始。从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像以前出任务时那样抵足而眠过了。细数起来不过才四年的时间,却像是把普通人一生的跌宕起伏都走了一遍。十三岁以前发生的事都遥远得仿佛是另一段人生。那些冗长无聊的C级和D级任务,偶尔惊心动魄、错漏百出、啼笑皆非而最终化险为夷的插曲,像是全由另一个宇智波佐助经历,而他只不过是那个持有记忆者一样,内心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拖油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在佐助的大腿上寻了个安稳的位置,窝在那里,将自己团成一团。佐助的手习惯性地顺着猫咪的脊背轻抚了两下,带出猫咪喉间几段充满惬意的呼噜声。


鸣人看到这一幕,刚刚还紧绷着的轮廓柔和了下来,“佐助,你真的把它照顾得很好。”


“你难道还期待过什么别的吗?”佐助瞥了鸣人一眼,勾了下嘴角。


“切。”鸣人撇撇嘴,旋即又咧开嘴角笑起来,“你这个自恋的混蛋。”


“我还以为你刚刚的感慨是在嫉妒它,漩涡。”佐助戏谑道,“怎么,你也想要被爱抚吗?”


“如果我也想要的话,是不是我也要躺在你大腿上了?”鸣人轻笑起来,显然是被他自己描述的画面逗乐了,“哦天,那估计会变得很奇怪了。”


佐助那句“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就在嘴边了,但他没有让它滑出去,而是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的腿上睡着的毛球,拇指在它那窄窄的额头上来回婆娑。他能感觉到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从他的侧脸滑向了他的手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佐助没有扭头去看或者去询问,而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就算他知道鸣人并不想被提醒。


那也恰好是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转移话题的原因。


“你的影分身的问题找五代目解决了吗?”


有庞大的尾兽的查克拉作为后盾,鸣人的影分身滥用得更加肆无忌惮。只是他从不会抱怨,别人就更视为理所应当。佐助见过几次鸣人解除术式以后的症状,那情形几乎和得了解离性障碍没有太多分别了——他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一样的自言自语,直到完全沉默下来。其实一开始的症状还只是轻微的眩晕和恶心,没有半个小时就可以缓解,只是“活”过来以后,鸣人总是一副笑嘻嘻无所谓的样子,继续使用得变本加厉。佐助不想和他吵架,却又忍不住觉得恼火,干脆在放下止吐药以后一句话也不对鸣人讲——直到第二天鸣人再度惨兮兮地趴在水池边为止。


鸣人的视线果然为此移开了,佐助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紧接着就是某种沉闷的滞涩。


这意味着鸣人的答案是——“没有”。


“我可以……料理好自己的。”鸣人固执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佐助扯了下嘴角,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没什么大不了?真的吗?……你就那么需要被别人需要吗?”


但他没有等鸣人回答——他本意并不是在提问——就接着道,“被别人需要的感觉就那么好吗?讨别人欢心就那么重要吗?别人的眼色就能决定你的付出了吗?那你又为什么要我在这?我为什么在这?我并不会给你你想要的‘需要’——我不会求你做任何事。我以为你知道。”


尽管佐助刻意压低了音量,猫咪还是被他激烈的语气惊醒了,接着就因为佐助蓦然起身的动作跳下了地板,喵的尖叫了一声。佐助抓紧了阳台的栏杆,控制自己的情绪,下意识地闪身躲过了鸣人想要抓他肩膀的动作,却听到鸣人在他背后噗嗤笑了起来。


那让空气里的紧绷忽然消弭了。


佐助不想看他,却又忍不住好奇,不耐烦地扫了鸣人一眼。


“怎么?”


鸣人却干脆得寸进尺地凑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倚在他肩膀上——那隔着衣服传递而来的炽热的体温让佐助不可遏制的感到微微的战栗,身体里似乎有细小的火花接二连三地爆开——佐助放在栏杆上的手不由得抓得更紧了些。鸣人的身体还在因为笑而打着颤,直到他渐渐平息下来了,才道,“没什么……只是,”鸣人的眼角还挂着点泪珠,他抽回手去蹭掉一些,“我忽然想起,你好像从以前就一直很容易被我激怒,就好像我在你眼里一直都只是会犯错的笨蛋一样。”


鸣人说着冲他眨了眨眼,“明明你从来对什么事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因为你就是一个只会犯错的笨蛋。”佐助没好气道。


鸣人却并不跳脚,也没有反驳,只是倚在他的肩膀上傻笑,而且笑容还有越来越夸张的趋势。那让佐助感到烦躁。不是厌恶的那种烦躁,而是不受控制的那种烦躁。


是那种……他想要亲吻他却不得不努力克制的烦躁。


但他亦不可抑制的感到了温柔。随夜风卷来的是花园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间或夹杂从隔壁邻居飘来炖煮牛肉和土豆的香味,鸣人身上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干燥而蓬勃的生气,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耀眼如白昼。佐助克制住了想要亲吻他的欲望,却不能克制住他自己歪头过去,和鸣人的头顶碰了碰。


但那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鸣人的笑戛然而止,扭过头认真地来看他。


他们对视着安静了许久,鸣人才轻轻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他说着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你不是别人,佐助,你不是任何人。我不需要你需要我也可以感受到那些特别的东西。”


他说着转过身去,后背倚在阳台的栏杆上,仰头去看星空,“佐助,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你在最后一战的时候没有把我杀掉?我知道你已经做好准备要那么做了。而且你也有办法那么做,麒麟、地爆天星、神罗天征……随便什么,尾兽都被你控制起来了,我虽然是尾兽的人柱力,却也只是因为有一部分九喇嘛的查克拉和一部分仙术查克拉才得以抗衡。”


“我的确是要把你杀死来着,只不过失败了,我最后认输了,你不记得了吗?”佐助面无表情反问道。


“不——”鸣人低下头来看他,“那才不是我在问的!”鸣人说着挠了挠脸,“怎么说呢……”


佐助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他以为自己已经为鸣人的问题做好准备了,却听鸣人忽然说:


“佐助,其实……你没有真的想要杀死我,对吗?”


“让你愤怒的是其实别的原因,对吗?”






————————


佐助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原本他还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还没有离开,直到拖油瓶跳到他的胸口上,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来蹭去,打断了他的思路。佐助揪着小东西的脖子,和它透明的瞳孔对视了几秒,被一声软糯的“喵~”提醒了,才松开手。拖油瓶又盯着他瞧了瞧,歪了歪头,像是在好奇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在佐助的头顶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打起了呼噜。


除此之外的一片静谧中,佐助只能听见鸣人的问题以及自己之后的回应在脑海中回响。


他记得自己停顿了许久之后反问“如果不是想要杀你我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折”。也记得鸣人说“也许你是在逼我动手杀死你”。


他既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因为在某一时刻,死亡的确是对彼此而言最好的解脱。


他知道鸣人在害怕什么——怕他因为无所谓和无意义而认为他应该了结自己的生命,所以费尽心思找来一只小东西牵绊住他的脚步。佐助也对自己坦诚那个选择并非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当他那么想的时候,内心总会被让人麻木的阴暗和冰冷笼罩着。他知道是谁能驱散那种感觉、能融化那些霜雪,但他就像是在寒风中站得太久的人,走近暖炉时手脚总会比无知无觉要更加刺痛。那不是说他对火光没有渴望,更何况,纵然是走进了黑暗中,他也始终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向。


他只是……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


拥有过珍贵的东西以后再失去,永远比从未获得过要来得痛苦。看着鸣人,过去和父母亲以及鼬生活在一起的情形,总是会时不时的浮现在眼前。人就是这样软弱的生物,只要在呼吸,只要还活着,就会无止境地贪恋着或许永远也不会拥有之物,也会无止境地在得到以后为随时可能会失去而恐惧着。




那个晚上,佐助做了个梦。大雪飞扬的视野中,天地间全然是一片苍白的无。他的掌心里紧握着草薙剑,心里似乎惦念着有什么事要去做,却不知道该抬脚向哪个方向走。他好像在原地踌躇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觉到有一个不属于自己却又格外熟悉的气息在靠近,他警惕地暴起千鸟流,就像张开一张保护网,又像是给自己筑起一座牢笼,隔绝着任何人的靠近,也禁锢着自己无法挣脱。但那并没有成功地阻止那个人、那个体温、那个触感。他越来越近了,近到让佐助不禁屏住了呼吸……


“……佐助?”


“……”


佐助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梦境之外鸣人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正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中现出担忧的神色,视线来回逡巡。佐助当即就想嘲笑吊车尾的这个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只是他刚抬手想要推开鸣人,就意识到了为什么——他的脸上冰凉凉的。


“佐助,你还好吗?”见他没有回应,鸣人急促地追问。


“……嗯,咳……我只是做了个梦,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着,随手蹭掉了脸上的那点冷。


鸣人虽然松开了手,但又盯着他看了很久,紧皱的眉间并没有舒展开。那让佐助不禁怀疑起自己刚刚是否因为做梦而产生了什么很大的动静。


“怎么了吗?”


鸣人抿了抿嘴,“因为。你刚刚……一直在哭,你把拖油瓶都吓跑了。”


佐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而他什么解释都找不出来。


“是什么让你这么悲伤呢,佐助?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痛苦?”鸣人茫然地看着他,眼眶里已经开始有泪水集聚,“我以为自己能让你高兴起来,你看上去比之前要开心得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明白。我想做点什么让你好过一点……我感觉很痛啊,佐助……”


鸣人的眼泪说着已经掉了出来,而佐助下意识只想伸手去蹭掉,但在他的手碰到鸣人脸颊之前,鸣人忽然低下头来,埋头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


“你梦见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呢?佐助,我该怎么做?”


佐助顿了顿,伸手在鸣人的后脑上轻抚着,“那只是个梦而已,鸣人,没什么很重要的。”


“不……你少骗我。”


佐助为鸣人口吻里的孩子气而轻笑了下,“而且。”他放纵自己侧过头去,嘴唇贴在鸣人的太阳穴上,“不是所有的伤口都可以被治愈的,你不需要想着修补好一切。那和你究竟有多少的影分身、变得究竟有多强都没有关系。你不是神,不是万能的,你没有责任要料理好一切。”


“但是,你不是一切……你是佐助。我只是想要让你好过一点,让你觉得自己活着很值得。”


“鸣人,你没有发现不管多努力,有些事你始终改变不了吗?你可以理解一个人,却不能让他变成你期望的样子。就算我放弃了我原本的计划,我还是我。在我真的想明白以前,没有什么是你能做的。”


鸣人起身,瞪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皱着眉头看他。


佐助平静地回视他,在缓缓淌过的时间中,除了想要再吻一下鸣人,他什么私心杂念都没有。


“佐助,你还有想要的东西吗?”鸣人忽然问。


——你。


不需要特地思考这个答案就已经浮现上来了,佐助嘴上却只戏谑道:“我只想要能继续睡觉。”


“你、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的!”鸣人气愤的跳到地上,用胳膊粗鲁的蹭了蹭他的脸,“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那是你,那是你的生命!那是你的生活!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你可以说我做错了!对我大吼大叫或者拳打脚踢,就像以前那样,至少那样我还知道你是什么感受——也许我就是做错……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你……佐助,我……”


“我知道了。”鸣人最后深吸了口气,阻止自己继续语无伦次下去,“我明天就会去找纲手婆婆说影分身的事,拖油瓶……我会想办法找人收养。”鸣人的声音说着渐渐低沉下去,开始变得没有情绪,“这样你就没有、就没有……”


“为什么你突然对我这么生气?”


佐助截断了鸣人打着颤的话。


“我才不是在生气——我是……我只是……”鸣人倔强地反驳着,攥紧拳头,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词,卡在半截。佐助起身走过去,平视着,与鸣人充满费解和困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鸣人,其实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不是吗?”佐助在沉寂中安静道。


“我们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活着?别对显而易见的答案视而不见。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我答应过你要帮助你,成为你的助力,但那不能成为我活着的意义。只是眼下我尚且还在寻找那个答案,寻找那个答案就是我的意义所在。如果你是在担心我变得无欲无求——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确还有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鸣人好奇地睁大了一点眼睛。


佐助深深地注视着鸣人,低声道,“那是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获得,亦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拥有的宝物。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始终珍视它而不会破坏它,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强大到受此束缚而不会痛苦。也许终我一生也不会得到它,也或许有天它就会来到我的面前——我不确定,但至少,我曾经有过短暂的时刻与它近在咫尺,近到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的程度。”


鸣人眨了眨眼,像是在默默消化着他的这段描述,伸手将他脸侧的一缕头发理顺在他耳后:“那……为什么你没有尝试着去伸手呢?”


佐助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鸣人微哑的声音听上去不可思议的温柔,“说起来,你逃过了那个问题——那个时候,让你愤怒的真的是‘我挡在你面前’那种东西吗?真正让你愤怒的究竟是什么?”他说着,放松地耸了耸肩,“我当时没有机会仔细想,但现在想来,也许你没有回答我的原因是因为你并不想承认。”


“承认什么?”佐助挑了挑眉。


“承认你在恐惧、在害怕。”鸣人说着,扬起了嘴角,“你拼命说服自己想要革命、想要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的黑暗,说服自己这就是鼬的意志、就是宇智波的意志,说这就是真正的忍者世界该有的未来,那只不过是因为你仍然在害怕着和他人产生联系。你现在仍然在害怕着,有一天将会失去这些令你深刻在意的东西。”


“但是你不会。我可以保证。”鸣人低了低头,轻笑了一声,又重新将坚定的目光落在佐助的身上,持久地注视着他,“我会保证一直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你不会失去我,如果你愿意尝试,就会发现你不会失去任何人。即使是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依然和你紧密相连。即使你不再承认七班,但你仍然有那些记忆,我们捉猫、除杂草、找苜蓿……你记得所有的事。你只是不想让自己记得。”


“这其实很怪异了——因为这是我从你身上获得的东西,现在却还要由我告诉你。”鸣人说着做了个鬼脸,“希望你仍然是那个我认识的佐助,还知道我在说什么。”


佐助当然知道鸣人在说什么。


就听鸣人像唱歌一般,又轻声说了一句。


“这是还是你教我的:让人脆弱和让人强大的,本身就是一个东西。”




第二天佐助醒来的时候鸣人已经不在家了。他留了一张字条在茶几上,写着因为出任务要离开三天时间。一向会在这种时候窜到自己身上来的猫咪却不见踪影,佐助内心蓦地一紧,起身四下寻找起来——甚至连橱柜的死角也翻了个遍,却完全没有踪迹。佐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怀疑起鸣人是否完全按照昨晚的气话将猫咪送走了。他又重新翻找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连沙发下面也没有放过,最后猛地记起有个地方被自己遗漏了。


佐助走进卧室里,那扇夹着缝的衣柜门显然因为鸣人粗心而没有关好,他的手在打开柜门时还微微有些发抖,但佐助没有犹豫。


“喵~”


佐助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起来。


“……你是白痴吗。”


他一边无奈叹道,一边伸手去将缠在猫身上的那一坨鸣人的衣服解开。拖油瓶“嗷呜”地又叫了一声,终于从最上面的那件橙色的外套里挣脱出来,一溜烟跑走了。佐助将那件衣服抖开,才发现那是鸣人在最后一战时穿的那件。袖口和衣摆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的了,几缕线还从豁口崩出来,像是再使劲拽两下就要彻底脱线解体了。就是这样一件,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还留存在衣柜里。佐助正要将那件衣服挂回去,忽然发觉一个黑色的丝带头从口袋里冒出来。


佐助下一秒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历经了这么多波折,鸣人仍然细心留存着。


他将那件东西从口袋里抽出来。木叶忍的标记上的那笔叛逆的痕迹还是由鸣人的指甲划出的,金属的表面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自己。一个微弱的力道忽然揪了揪他的裤腿,佐助弯腰下去,把猫咪抱在右手臂弯里。拖油瓶好奇地嗅了嗅佐助手心里的护额,发出一个询问似的“喵?”抬着头看他。


佐助像是知道猫咪在问什么,摇了摇头,将护额放了回去,合上了衣柜门,决定去给猫咪喂食。


“喵~?”


“……不关你的事。”


“喵喵喵?”


“别学那个笨蛋说话。”


“……喵呜~?”


“你为什么会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佐助说着,望了望阳台外面的一片晴空。猫咪已经猫食盆里埋头下去,急不可耐地大快朵颐起来。


——那是会让人强大,同时也会让人脆弱,却无法真正割舍的东西。


佐助不确定这样的生活还会延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某一刻下定决心离开去寻找答案。鸣人说的也许是对的,他既害怕着失去那些他所珍视的东西,又因为害怕失去而干脆选择放弃那些东西,试图抹消他们的存在。


有那么一刻,在他承认自己“输”了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超脱这一切束缚,变得不再需要任何人与任何事。但那很可能根本是个虚假的现实。尤其是当他靠近鸣人,当鸣人靠近他的时候,他仍然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雀跃,他仍有亲吻的冲动,他的手指仍然会为那种悸动而战栗,他仍然会感到矛盾、挣扎和不知所措。那让他觉得自己仍真实的活着,他仍有活着的意义。


也许那个答案并不在远方,也许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他还在等,等自己有足够的勇气伸出手去的那一天。












过呼吸与拥抱与谎言(完)

一刻刻刻刻:

《猫与影分身与死亡》的前传,鸣人篇,6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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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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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


自从四战结束,无限月读解除,他们被搀扶着从终结之谷回到木叶,躺进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睡着觉了。侧过头去看,佐助就躺在自己身边,胸膛随着安稳的鼻息起伏着,显然睡得熟了。窗外偶尔突兀地冒出几声虫鸣,医疗器械间或发出监测中的“滴滴”声,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安静地翻了个身,朝向佐助的方向。


他们的床间只有一个床头柜的距离,很窄,基本只够一个人站在中间,或者两个人侧身贴在一起,更何况忍者的夜视通常都要比常人好很多,习惯了昏暗的光线以后,鸣人可以毫不费力地分辨出佐助侧脸的轮廓线。


那清隽的轮廓线,分明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轮廓线。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一旦闭上眼睛,他就会像是回到了终结之谷一样,脑海中持续浮现的,都是佐助扭过脸去掩藏却有分明还有泪水流下来的样子。他的脑海里总是回响着佐助的声音,循环往复地说着“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待,我会自我了断”的声音。鸣人无法解释清楚那一瞬间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当然他知道佐助当时在想什么,但那不能阻止他在那一刻感受到锥心之痛,一种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无法挽救的痛楚。


那是他不应该会有的感觉,不是吗?他本该为了这皆大欢喜的结局而感到高兴,为自己终于挽救了深陷泥潭的挚友而感到满足——他分明因为佐助坠落在孤独的深渊而无法抛下对方不管,想要去拯救,想要佐助能够被痊愈,想要成为对方的牵绊。过去的一次又一次,只要想到佐助在承担的是什么,那种孤独的感觉有多么痛苦,不论是他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不能阻止自己产生出做点什么的冲动。


然而当佐助躺在那里,为了他的回答而露出一点释然的微笑时,鸣人反而发现自己忽然变得无所适从起来。他那时候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嗡”地一片空白,他好像说了“不要用死来了结一切”,也好像拼命地请求佐助活下来帮他,好像找尽了一切理由来证明佐助说的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那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念头了,只要佐助肯活下来,他愿意做任何事。他甚至不愿意去想佐助真的死了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即使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会死在一起。


佐助和他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就像是昼夜的两个极端,却又有太多相似的经历,他们一样的固执和执着,鸣人早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冲突中了解到了这一点——佐助世界上唯一一个永远不可能被说服的人,而那恰好正是自己最尊敬佐助的地方。就算他该死的现实和悲观,鸣人又常常会为他那种旁观式的清醒感到欣慰。


而与此同时,那也让他无法抑制的悲伤和难过。




鸣人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在被单下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唯一的手为胸口的隐隐作痛而抓紧那里的衣料。他原本以为自己在看到佐助终于愿意朝自己敞开心扉、终于回到木叶以后会感到高兴——他的确是高兴的,至少有短暂的一段时间,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咧开嘴角笑起来,更不要提,那些他期待看到的面孔,都在他的肩膀和头顶上轻拍着,表达着喜爱和认同。


白天的时候,若不是小樱果断地下了禁令,病房大约就要被络绎不绝来拜访的人挤满了,鸣人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多人会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幸福和开心,会真诚地对自己表达感激和尊敬,甚至都不必然是木叶的忍者,那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是值得的——就算他的本意,不过是觉得只有这样做才是对的。


但始终还有什么不对,无法解释明白的那种不对。当那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人来拜访的时候,鸣人在接受那些溢美之词时,尴尬之余,他总下意识地想去看佐助,想看佐助的表情。他总会反复地解释那些事都是他和佐助一起完成的,如果没有佐助,宇智波斑不可能被打败,辉夜不可能被打败,无限月读也不可能被解开,佐助却从来不说任何话,既不会解释也不会辩驳。他就像是在思考和消化着什么,自始至终维持着平静和缄默。鸣人一开始以为那只是佐助还没有习惯自己已经回到木叶,亦或者是因为他一向性格所致,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直到他白天某一次摸进洗手间料理自己时,偶然间隔着一道门听到了一段对话。


“你是什么人?”那男声听上去相当生硬而粗鲁,鸣人辨认出那是前一天就出现在自己病房里姓津田的忍者,因为对方因为感激自己对他家的“救命之恩”所以痛哭流涕,给鸣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你是那个宇智波——和漩涡大人一起‘拯救’了世界的那个宇智波。呿,这让我想起如果不是因为‘宇智波’,就根本不需要什么‘拯救’。”


鸣人几乎因为对方那个充满嘲弄的口吻不敢相信这和昨天充满真诚的津田是同一个人,他将水龙头拧大了一些,用力在那下面攥紧自己的手指,拼命遏制着自己想要冲出去要对方好看的暴躁。佐助知道他就在洗手间里面,但他不知道佐助会回击什么。


鸣人在等待佐助的回应中间甚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然而佐助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了?哑了?不敢承认吗?”津田继续用着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道,“你应该读读漩涡大人在供述卷轴中为了给你‘脱罪’而写的东西,你们都失去了一只手臂的事实和你们封印辉夜的细节显然相互矛盾,而六代目大人似乎没有察觉,或者是察觉到却没有打算有所作为——是不是很可悲?是不是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但这就是叛徒应有的下场,你或许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还不去死、”


鸣人正忍无可忍要撞开洗手间门时,“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应声倒地,他心头一紧,走出来就看到津田昏倒在地的场景——鸣人不出所料地看到佐助的写轮眼闪烁了一下。


鸣人朝佐助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对方则朝他挑了下眉,鸣人知道佐助在问“你有意见?”但他没有回答,而是挠了挠脸,踌躇了一下,按下了呼叫护士的按钮。


“……你有必要用幻术吗,混蛋?”鸣人一边拖着那个和自己身材相当的男人的脚,将他拉出他们的病房,一边嘟着嘴抱怨着,“如果他还清醒着,我还能揍到他鼻梁断裂。现在这样,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做什么都像是欺负人,呿。”


就听佐助道,“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用幻术的。你在医院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白痴。”


鸣人抬起头来时,看到佐助勾起一边嘴角嘲弄他的样子,多少有点如释重负,只是这种如释重负过不多时又转变成沉郁积攒在胸口。鸣人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发发牢骚,说点俏皮话,和佐助斗嘴,而不是去仔细思考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和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就像是预感到了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藏匿着潘多拉的魔盒,让他不能也不敢轻易地打开。


然而一旦入夜,这些被他压制的思绪又会通通涌入脑海中。




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看到的佐助。这让鸣人心情矛盾而沉重。一部分的自己有种扭曲的喜悦,正是这种独特性让他和佐助的羁绊这样特殊而唯一。和过去不同的是,鸣人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佐助之所以在这,在木叶,在自己眼前,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的,这让他有种难以描述的满足感——他可以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体会着相同的孤独,体会着相同的一无所有。佐助终于愿意认同自己了,他们终于站在了一个高度,终于成为了对等的存在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那让鸣人感觉自己的心脏是那样鲜活地跳动着。


另一部分的自己却有种无法控制的沮丧。白天发生的事,以及卡卡西老师和木叶高层对自己的供述书反映出来的态度,多少已经暗示了佐助是对的——尽管他恨自己竟然会承认这一点——在佐助说自己会这样想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这样想时,他是对的,那暗示着接下来,不论是消除叛忍档案,还是为“宇智波”正名,都是可以预见的阻力重重。那当然不是说鸣人会因为这一点困难就退却和放弃,但始终有什么在他的头顶上岌岌可危地悬着,像达摩克雷斯之剑,让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每当入夜时,那种隐隐的焦虑就会将他俘获,让他难以成眠。


然而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他只能无用地躺在这里,看着佐助,像年幼的自己一样无能为力。


像那个在铁之国的雪天一样无能为力。




“还是睡不着?”


出乎鸣人意料,佐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几乎都没有注意到佐助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也或许他一直都在伪装自己熟睡着,为了某种原因。鸣人不愿意多想,低沉而模糊地应了一声。


佐助翻过身来,朝向他的方向。他们面朝着对方,在一片黑暗中视线相接。佐助的视线像是在自己的脸上来回逡巡,找寻着什么,也许只是在确认他的状况,鸣人不确定,他将被单拉到自己的下巴下面,蜷得更紧了一些——就像是忽然感到了冷。


“在想什么?”佐助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鸣人喃喃着。虽然这个答案听上去格外可笑,但被问到的时候,他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念头来,“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闭上眼睛就会从梦里醒过来。”


佐助闻言愣了一下,就低低地发出一声嗤笑。鸣人耳朵发烧,一部分是因为他说出口以后就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台词过于羞耻了,另一部分,是因为佐助的笑声——那是相当稀少听到却又令他倍感亲切的声音,就像是琴箱的嗡鸣一样好听。心跳不自觉地漏掉了几拍。


“但是是真的,”鸣人想了一下,“虽然我梦见过好几次你回来的情形,但真的发生了,还是让我觉得太过于超现实了。你就在这,这是怎么发生的?”


“你倾向于我不在这吗?”佐助的口吻带着戏谑的意味,“我可以随时离开。”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感觉很担心,”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你过度思考了,吊车尾的。这不是你的风格。”


鸣人没有反驳或者抗议,就算是他听出了佐助几乎就是为了激怒他所以才用了这样揶揄的腔调。他抿了抿嘴,犹豫地开口:


“佐助?”


“嗯?”


他为佐助这样放松的回应而更加用力地咬住了下唇,“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


“如果你决定做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打算,你可以告诉我吗?”鸣人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在说着这一句。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但一些事让他感到不对劲,神经不安地突突跳着,就像是潜意识在向他响着警报。鸣人感觉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就会又一次地失去佐助了。


但佐助已经在这了,为什么他还会觉得自己会失去他呢?


佐助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地证明了他的无用。


“为了什么?”佐助的反问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而鸣人的胃却不由得紧缩起来,“还是说木叶决定要你做我的监护人了?”


佐助在“监护人”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让鸣人立刻焦急地跳下床去,笨拙地保持着平衡,伸手扶住佐助的肩膀:“不是这样的!和木叶无关!我只是……我不知道今天的事发生过多少次。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那样对待你……没有人能那样对你说话。”


“以防你没有发现——我可以料理好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的‘监护’。”


佐助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他。这让鸣人一瞬间恐慌了起来。他的手在佐助的肩膀上无意识地抓紧了。鸣人紧皱着眉,垂着头,死死盯着佐助的侧脸,恍然间意识到现在这个佐助才是真正无懈可击的。佐助已经不再需要自己拯救他了,不再需要自己为他做点什么了,佐助如果想要做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意愿,他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实现,没有什么是自己可以给他的。


佐助可以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了。而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他了。


但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只要不是制造仇恨挑起纷争,为什么他会想要阻止佐助呢?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佐助就要离开他的恐惧呢?如果佐助想要做点什么让自己活得开心、活得幸福、活得有意义,他就应该放手不是吗?


为什么就连将自己该死的手从佐助的肩膀上移开都做不到呢?


鸣人眼前渐渐开始变得模糊了。


脑海里浮现的是须佐倒在终结之谷的湖水中时,面对自己的拳头,佐助那无动于衷,似乎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的样子。


他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佐助的表情忽然变得那么滑稽?别露出那么可怕的神情啊混蛋……我还没有可怜到要你这么担心的程度吧?


那样就好像自己真的很悲惨一样。


就好像……


“鸣人!听得见我说话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佐助的声音就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隔着水面,朦朦胧胧的,内容勉强辨认的程度。


“听得到我的呼吸声吗?张嘴!和我的呼吸保持同步!鸣人!呼气!吸气!”


炽热的气息有节奏地洒在自己的耳背上,鸣人似乎怔忡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猛地深吸了口气,视野才渐渐对焦变得清晰起来。佐助的右手从背后伸过来,和抵在自己背后的佐助的身体一起配合,用力而有节奏地挤压着自己的胸腔,鸣人听着佐助平稳而深重的心跳和呼吸,缓慢地让自己开始摄入氧气。


他仰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几乎想要永远地沉溺在这温暖的拥抱中。鸣人想不起他上次感受到这个温度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一年多以前,在蛇窟和佐助相遇的那个时候,或许是别的时候。但那都显得太过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鸣人想着,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抓住了佐助依然揽在自己胸前的右手的手腕。


佐助没有挣脱。他很可能都没有察觉到这点微小的变化,依然集中在提醒鸣人呼吸节奏的这件事上。他的下巴仍抵在自己肩膀和脖子交接的位置,嘴唇和鼻尖都轻轻靠在自己的下颚上。鸣人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呼吸声,佐助的脉搏、心跳、呼吸、体温,每一样都在自己的脑海中逐渐形成鲜明而深刻的印象。


鸣人想也许其实是自己有哪里不对头吧,明明就算是放佐助走,做他想要做的事,他们的连结也一直会存在着。明明他们过去四年间彼此照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们的连结就一直无可替代的存在着。


只是这样想着,他抓住佐助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直到又过了一阵,佐助从他的背后退开。鸣人没有察觉自己仍有半只脚掌处于麻痹状态,一时踩在地上,像是同时踩在了棉花和刀刃上,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脚软地跌坐在床边。佐助没有离开太远,见状立刻又凑过来检视他。


“你还好吗?还有眩晕感吗,鸣人?”


佐助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也许是瞳孔,以此来判断他究竟有没有恢复。


鸣人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种“佐助其实随时可能消失”的隐忧中,闻言冲对方模糊地微笑了一下,“我没事了……只要再过一阵就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佐助忽然问。


“什……”鸣人张开嘴才意识到佐助是在问自己的过呼吸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耸耸肩,“我不知道,过呼吸还是慢性病吗?”


佐助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却迟迟没有开口。鸣人和他对视了一下就垂下了视线——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佐助更加确定自己有所掩饰,然而佐助的沉默是让他更加难以忍受的事情,没过多久,鸣人就认命地开口了:


“上一次……是大和队长说的,醒过来我才知道自己是过呼吸了。”


鸣人并不想说自己是因为什么,尽管当时昏倒时一大半的思绪都在佐助身上——不如说正是这样才更加难以启齿。他那时候刚刚得知宇智波鼬的真相,刚刚得知佐助对比大叔下手了,刚刚得知木叶决定对加入晓的佐助下达处决命令,刚刚得知佐助袭击了五影会谈,消息纷至沓来。战争一触即发,而里面到处都有佐助的影子。鸣人宁愿相信那些都不是佐助的意愿,而是像鼬说的那样,佐助是被误导了、被欺骗了。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清楚的明白佐助不会以这些为借口。佐助的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如果自己真的以这样的理由为佐助开脱,反而会让佐助的立场变得滑稽可笑。


但无法否认的是,那几乎是他最动摇的时刻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解开佐助身上的死结,灰心沮丧到了极点,甚至有一刻,他只想要怨恨将佐助推到这样境地的不论是什么人——大蛇丸、宇智波鼬、宇智波斑(带土)、甚至是命运,但那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太久没有见过佐助的面,让他无法确定佐助究竟处在了怎样的境地。


从佐井那里得知小樱决心要去杀死佐助的事时,他几乎震惊于小樱的决绝。鸣人忍不住在听到我爱罗的那句“朋友”以后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真的有那个决心对佐助下手吗。但他始终无法相信做出这些事的佐助内心会变得全然冰冷而麻木——如果真的彻底的麻木了,又怎么可能还会感到痛苦和愤怒呢?


如果是真的彻底的麻木了,为什么当时佐助的“狂喜”听上去反而像是悲鸣呢?


脸颊忽然被什么碰了碰,鸣人才蓦地回过神来,意识那是佐助的手指。


鸣人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佐助歪了歪头,让鸣人松了口气的是,他并没有追问自己上一次过呼吸的理由,而是平静地陈述道:


“你看上去并不开心。”


鸣人忙摇头,“我只是、是因为……”


佐助的话打断了他磕磕绊绊的解释,“如果告诉你我的决定和打算,会让你开心吗?”


“你会那么做吗?”鸣人忍不住期待地睁大了一点眼睛,“佐助,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那会让你不再勉强自己保持笑脸的话,我会。”佐助简单道。


鸣人习惯性上扬的嘴角不由得僵住了。


即使是在昏暗的房间里,依然可见佐助的眼睛依然像磁石一样深邃,轮回眼的颜色也似乎变深了一些。鸣人伸手过去,指尖在佐助的眉骨上几不可察的划过,然后收回手紧攥成拳。


他犹豫了两秒,倾身过去,手臂勾在佐助背后,短暂地和对方拥抱了一下。


在这短暂的拥抱里,鸣人对自己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今天的事情重演。


“啊……”鸣人的额头在佐助的肩膀上抵着,低叹一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佐助,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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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倚在角落里,听着鹿丸总述有关忍联的情况和之后的工作的内容,半心半意地猜测佐助现在在医院里会做什么。距离那天夜里他们谈过以后又过去了三天,鸣人已经在不断骚扰小樱的努力下获准离开医院——其实他早就已经痊愈了,全仰赖尾兽的查克拉。九喇嘛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体内开口说话了,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查克拉波动也没有,这意味着最后一战的余波还在对它产生着影响。


会议桌的正中坐着已经是准六代目的卡卡西老师(顺便一提,战后纲手婆婆假借受伤需要休养为由,正在暗中研究他和佐助的断肢接续问题),火之国大名的使者就坐在他旁边上首的位置,一脸肃穆,背后跟着一队武士随从。除此之外,还有前长老顾问团的人和日向家的族长。鸣人的视线扫过这些他不甚熟悉却有所耳闻的人,没有费心让自己保持愉悦的表象。鹿丸在这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今天的会议非常关键,有些敏感问题会关系到尾兽的处理决议和佐助在战后的身份争议问题,他必须非常谨慎。


直到鹿丸的最后一句结束,席间一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大名的使者开口,而并不意外的,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战争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可以预计的,忍村维持自治的时间日久,就算是在这种时候请求经济援助,那位大人能够提供的帮助也非常有限。更关键的问题是,不论是尾兽还是什么的血继限界的致命武器,你们木叶不仅没有在第一时刻加以控制,反而任由其从隐患发展成为肆虐国家的灾难。我们最初的协定,可并不是建立在十七年前的事件会重演上的。纲手姬在这件事上的作为,让那位大人非常不满。我希望你们对眼下的情况有高度的自觉。”


虽然这位褐发的使者的语气和表情在表述中间没有太多细微的变化,但鸣人可以清晰地读出其中强烈的责备、不满以及背后隐藏的威胁。让他自己也觉得有趣的是,他并没有特别被这种木叶遭受“掣肘”的情境而感到恼火。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识过最糟糕的时候了——当雷影的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时,情况也并没有比现在好多少。而那个让他设想到最糟糕的情形的晚上,无疑让他变得更加冷静了一些。


卡卡西老师在这时候开口了:“纲手大人的选择是经过多方妥协的结果,希望大名可以理解,鉴于宇智波斑在这一系列事中扮演的角色,尾兽的问题是从初代千手柱间大人时期就一直存在的,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们彼此的协议。我相信今后也不会。”


鸣人留意到银发的六代目在提到“宇智波斑”后短暂的停顿,猜测他是不是有那么一刻犹豫是否要提及“宇智波带土”的名字。而最后的结果是没有。鸣人多少意识到了在面对“宇智波”的问题上,自己的老师和自己相似的选择,这让他说服对方对佐助适当的“处置”变得多了一丝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那位大人可以提供更加直接的意见,我想这些问题将会得到更有效的解决。”


鸣人的视线因为这个意料之外开口的人而转移了。


日向日足。


这个男人维持着中性的表情,让鸣人更加好奇他开口的理由是出于协定的考虑,还是更多的在表达对六代目的“不作为”倾向的不满。鹿丸的懒散的神情也因为日向族长的发言而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而另一方面前长老顾问却像是毫不意外日向家的态度一样。


鸣人知道卡卡西老师多数是因为忍联的战时需求而临危受命的,他的火影之名是建立在木叶在忍者联盟的外交关系中与其他方面对等和彼此信任的基础上的。他尚且没有经受血继限界家族和木叶内部其他高层的认可——不如说,因为和新木叶十二忍的密切关系,从三代目就持续残存的旧势力自与之形成了对抗的形势。


鸣人想起在这之前自己陪纲手婆婆喝酒时聊的内容。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你做火影,鸣人。即使我知道那是你的梦想。”


已经喝到瞳孔微微涣散的程度,纲手晃着那白色陶瓷的酒瓶,拖着腮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诶?”


“你如果想要维持你和宇智波家的小子之间的联系,当火影是你最后一件需要考虑的事。不过这取决于你,取决于你认为什么是更重要的。如果你想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发挥自己的作用,你需要先想明白自己的位置。”


像是猜到了鸣人打算反驳什么,纲手发出了一声嗤鼻,“你不是火影——还不是,不如说差得远,少天真了。你有自己的威信,这毋庸置疑,不管是在木叶还是在五大国之间,但只要你一脚踩进政治里,你就会发现这他妈都是狗屎。你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威信只不过占了非常小的一点百分比,”纲手说着,勾起一点嘲讽的嘴角,“你想过为什么自来也要找我回来吗?除了我是初代的孙辈这一点比他看上去更合适之外——”


“——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迷雾里面的是什么。”纲手并没有等鸣人回答,“大蛇丸的事,让他从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三代目犯过的不可挽回的错误,不管这个错是他自己犯的,还是他纵容团藏而犯的,而他没有任何更正的机会,你的朋友遭受的只是连带伤害。历史只是一个不断重复循环发生的悲惨故事而已。”




鸣人的思绪被大名使者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神经因为对方提及的名字而突突地急跳了起来。


“宇智波佐助。他是唯一一个生还且未受任何约束的战犯,我确认这是事实没错吧?”


鸣人有股立刻反驳的冲动,不论是因为佐助根本他妈的不是“战犯”,还是因为对方提及佐助的名字时,那个冷漠而嘲讽的口吻。但立刻他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不光是因为鹿丸在恰到好处的时刻扫了他一眼,还是因为他攥紧的拳头里淌下的一点血迹让他痛到深吸了口气。


“我确信,”使者的下巴倨傲地扬了起来,“这个人所造成的问题,足够引起多方将矛头集中在木叶上。我相信你们也清晰地意识到了忍者联盟的临时性,和通缉令的时效性。一个公开的处决,可以一定程度树立木叶忍在五大国之间的威信,并且恢复木叶在秩序问题上丧失的名誉。这是其一。”


鸣人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嘴里尝到了来自下嘴唇的血腥味。他几乎是费劲了所有力气,才将阻止自己的身体条件反射想要冲上去将那个褐发的男人撕成两半——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卡卡西老师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视线。那视线过了没多久就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使者的话还在继续,“其二,消息称,全部的尾兽现在都由人柱力漩涡鸣人控制,这件事实能否得到确认。”


鸣人的嘴角勾了一下,却不是带有任何笑意的那种。他想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控制”,控制并不能让九喇嘛接纳自己,但他不能阻止其他人这么想。


就像是他不能阻止其他人认为佐助是“战犯”一样。


“根据忍宗离开前的陈述,现在的所有尾兽都受到鸣人体内封印的九尾统筹。”卡卡西老师简短道。


屋子里的其余人的视线被六代目引导着都集中在了鸣人身上,他仍靠在那,散漫地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如卡卡西老师所说,是这样没错。”


这是他从会议开始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使者的眼睛在审视着他的同时,微微地眯了起来,“木叶需要始终保证他高度的忠诚。必要的时候最好采取一定的手段。”


鸣人想大笑,但是他没有,而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使者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某些经历,当其他人用那种仇恨而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并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件随时可能伤人的“武器”的眼神。而现在,即使他已经在木叶村和五大国之间有了自己的名誉,而对于上位者而言,他的价值依然在于他是一件“武器”。


忍者的共同命运,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


——佐助这个混蛋真是该死的聪明到了极点了。


鸣人开口了,他确定在同一时刻,看到了日向家的族长张开了嘴又合上的情形——他带着一点对他将会说出的内容的好奇,说道:“他们受九喇嘛的统筹,不代表他们会按照我的命令做任何事——对于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他没有尝试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戏谑,毕竟接下去他将要说的任何内容,对方都不会比现在更开心了,没道理还要顾及对方的心情。


“让我告诉您一些您想要知道的事实吧,大人。”


“尾兽的力量是自然之力,他们通过查克拉交流,可以以有形的形式存在,也可以通过查克拉体的形式存在,现在没有任何一只尾兽处于完全封印状态,所以想要追踪他们是无可能的事,更不要提‘控制’他们为所欲为。”


鸣人在看到使者脸上一闪即逝的失望时,表情变得更加愉悦了,“理论上他们现在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忍村,只有出现更强大的可以和自然媲美的力量时,他们才会以查克拉体的形式和九喇嘛碰面。而九喇嘛因为最后一战的损伤暂时处于休眠状态,意味着我暂时感知不到任何尾兽之力。而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人理论上可以。”


“谁?”使者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关心。


鸣人顿了顿,“同样具有六道之力的宇智波佐助。”


房间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让鸣人可以清晰地读到任何一个人的情绪波动。日向日足和长老顾问显然为这个走向而感到一点措手不及,只是那神情很快就被掩饰了起来;鹿丸显然并不惊讶他为了维护佐助而做的任何事,但也为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化而变得全神贯注;卡卡西老师……鸣人很意外地看到即将成为六代目的男人眼中的一点狡黠,于是回之一个眨眼;大名的使者,则是完全因为鸣人提供的讯息而陷入了某种挣扎。


但只是挣扎还远远不够。


“无意冒犯您的情报系统,”鸣人续道,“但他们的功课显然做得不够,比如……”


他说着,后背离开了墙面,开始以踱步的速度,绕过会议桌向大名的使者靠近,手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外套的拉链环,直到站在了使者的正背后,看着他身边的武士下意识地因为他的靠近而拔刀。


鸣人几乎没有给他们分配任何的注意力。


使者虽然看不见他,鸣人也看不见使者的表情,但他可以保证对方听得到自己的每一个字,并且能够透过他紧绷的肩膀读出他说的每一个字对对方造成的影响力。


“……他们显然没有告诉您,佐助事实上是这个星球表面上最强的忍者,想要一个公开的处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大名觉得这一次的伤亡还不够惨重。”


鸣人意外发现自己对于说这样威胁的话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一方面,除了这些挥舞着刀剑的武士之外,他相当确定其他人,包括日向日足和长老在内,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另一方面,他模糊地记得自己跪在雪地里拼命忍耐眼泪的时候,雷影在他的头顶上说的话,对他的天真不屑一顾的话。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如果他真的想要保护佐助,让那天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天知道那种事情在过去还是将来还会发生多少次,他就需要做他该做的事。


而他从来不打算违背自己的誓言。


“但是我们有你。你打败了宇智波佐助,不是吗?别试图否认这一点,你的供述里的描述的封印辉夜的细节,显然和你和宇智波同失一臂的情况不符。即使六代目没有提供任何信息佐证。你和宇智波佐助有过一战,是事实。”


——他没有赢。


鸣人想开口反驳,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眼下应该说的话。然而事实是,虽然那时候佐助承认了他“输了”,在鸣人看来他们离决出胜负还有很远。那个须佐保护着的佐助躺在湖面上静静等待自己的拳头落下去的画面,又再度回到了脑海里。


有太多次,太多次佐助都可以直接杀了他却没有真的下手。有太多次,太多次佐助都在等待着他下手,肾上腺素催促着他动手,但鸣人最后还是没有。


鸣人瞥了眼说出这句话的日向族长,对方并没有扭头到能看到他的角度,而是目视着前方,“我们打了一架,是因为我认为佐助是我最好的朋友,是珍贵的木叶村的忍者,而不是因为我认为他应该回到这里来遭受任何不公正的待遇。”他顿在这里,阻止了自己说出宇智波灭族的内容,续道,“不论任何存在的分歧,佐助结束了战争、拯救了世界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但他杀死了根的首领团藏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长老缓缓地开口,老迈的声音颤巍巍的,却一针见血地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鸣人抿紧嘴,努力阻止自己将宇智波灭门案牵扯进来。鹿丸懒洋洋的声音则在这时候拯救了他。


“在短暂拘押鹰小队漩涡香磷的过程中,我们得到一份很有意思的证词。团藏长时间掩人耳目的右手手臂上布满了写轮眼,那是一种名叫‘伊邪纳岐’的幻术。此事件尽管尚在调查中,但仅根据现场团藏本人供述的内容,毋庸置疑,他的写轮眼的来源与宇智波鼬屠杀全族的事件有直接关系。”


“你在暗示什么,奈良?”


长老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紧张。鸣人的嘴角模糊地扬了起来。


就算从宇智波斑(带土)那里得知宇智波灭族这件事的内情并不让他感觉有任何一点舒服——不论是对佐助离开的木叶的解释,还是对灭族这件事发生的解释,但在了解到有关团藏的事时,鸣人对于他的死几乎不抱有任何的遗憾。唯一他希望的是,动手的那个人如果可以不是佐助就更好了。


鹿丸的话给了他一点提示和一个方向。没有人希望和佐助为敌。而如果他们还想要持续地掩藏这些肮脏的真相,他们就需要做出一些妥协和让步。而为了获得更多利益和优势,大名只会更加欢迎像佐助这样的战力。使者的神情已经肉眼可见地从挣扎归于平静,显然对于木叶村内部的纷争不感兴趣,而是更在意能够从木叶方得到什么好处。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对于佐助可以“控制”尾兽这件事要更感兴趣,感兴趣到可以搁置处决的地步。


鸣人一边想着,一边又再度绕着会议室,缓缓踱步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地方。


“我有个提议,或许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






隔着病房的窗户,鸣人看见佐助正靠在床头阅读着什么东西。他放任自己盯着对方半掩藏在夕阳中的身影看了一阵。那种看到佐助时时常能够感觉到的隐痛和悸动又浮现在心头。但与此同时,那种在开会中间的压抑和紧绷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钥匙。那是战后村子里给他安置的新的住所的钥匙,钥匙的背后还隐约残留着指尖嵌入掌心时留下的痕迹。 


鸣人缓缓地吐了口气。至少会议的结果,基本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得到了一个暂时的结果。等到佐助的出院以后,他的叛忍档案就可以被消除。他从火影办公室离开前,卡卡西老师还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佐助这个消息。


他不是为了佐助才这么做的。他心知肚明,却不想和任何人解释。


鸣人百分百确信佐助对叛忍、被通缉还是随便什么都根本不屑一顾,他对今天坐在会议室里的任何人说的任何话都毫不在乎。那是自己,鸣人自己在乎。他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俯视佐助,他不能忍受那样的事情发生。


忽然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鸣人重新抬起头,远远看见佐助隔着窗户朝他看过来。


鸣人立刻冲对方绽开大大的笑容。


佐助还在这。因为自己。


这是最重要的。


他不能要求更多了。








雪夜 (抽奖文,

一颗吐槽的蛋:

QAQ好久没写求包涵










大雪。


佐助一手撑着脑袋半躺着,两只脚都伸在廊外,雪花纷纷扬扬洒在他的信纸上,屋内温暖,融化了的雪水很快将他的墨迹洇开了一大片,只依稀还能辨认“很丑”等字样。


大名在他背后幽幽道:“注孤生啊。”


佐助:“……”


 


火之国大名第一次见到佐助前就知道他不好惹。


那时他才12岁,性格非常完蛋,无法无天,爹又死得早,他便整天在自己的领地里祸害来祸害去,没人管得了他。他的下属向他汇报护卫忍者变更时的态度颇不寻常,前半段还是老一套:“这次木叶村请来的忍者不太懂规矩……”


 


这是正常的。他们木叶村的人都是一副没受过高等教育的鸟样,基本上这句话后面要跟“您多担待一些”,老头子却话音一转,诚恳道:


“您客气点。”


 


大名:“????”


当晚这位忍者就到了大名府。宇智波佐助是个面嫩的年轻人,高,瘦,白,女相,四肢是单数,随身携带三个自己的粉丝,颜值摸着良心可以打十二分;大名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在武者队伍里见到如此标准的小白脸,虽然他有木叶强者标准的四肢数量,难免心里也有点轻视他;他那时还没琢磨懂自己老仆话音里的潜台词,后来想想大约是:“不然他揍你。”


 


倘若老头子话讲的清楚些,那句“旋涡鸣人都不敢打我”也是可以省下来的,可以少丢不少人。


 


然而现实残酷,治不了人就要被人治,不服是没有好下场的,点心都要被别人的粉丝挨个咬一口;大名只好收了自己作天作地的种种手段,勉强扮起乖宝宝以图卷土重来,以至于佐助走的时候府里上上下下差点集资给木叶求他多管教自己两天。


 


集资没有成功。


 


但是那之后他经常来。


 


大名一直没有搞清楚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但是佐助和漩涡鸣人算是一个战斗单位。


一个相对来说有点大的单位,但是还是一个单位。


共用一个宿舍,一只宠物,接同一个任务,带同一班学生。


除了资源效率考量下的任务必要,整日厮混,大龄单身连体忍者,还有残疾互助性质,你当我的右手我当你的左手,别提有多惨了。


 


然而最近大名却有了新的发现。


早晨除雪的时候佐助的一个学生——戴眼镜,智商总是欠费的那个——给他从木叶捎带来一封包裹那么大的信,外面裹着蛤蟆花纹的包袱皮,封口处系着个奇丑无比的毛毡玩偶。佐助对自己的学生向来纵容,典型的惯孩子家长,那小子从木制的长廊上噔噔噔噔的跑过来,见了自己礼也不行一个,直接往佐助背后一扒:“老师!你的信嘿嘿嘿嘿嘿……”


佐助就跟没看见一样,抽手接了包袱,便打发他走人。


小四眼:“佐助老师你也不给个回信么哎呀,老没回信多没面子啊……”


佐助:“多少人看过了?”


小四眼:“放心吧没几个人。“


佐助表情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四眼便接着道:“太长了,看不动啊……”


 


佐助:“……”


大名见没人理自己,便蠢蠢欲动的挪到外面,八卦道:“女朋友啊?”


 


通常佐助是不理人的,也许还要附送关爱智障的眼神一个,这次却一边拆信,一边坦然道:“啊。”


大名:“……?????”


佐助有女朋友,想来也不奇怪——他虽然嘴巴毒脾气坏,然而脸治百病,背后也有火之国大把的妹子觊觎;只是这样旋涡鸣人却成了木叶同龄里唯一的单身狗,想来就觉得十分可怜。


佐助心知这包裹从木叶出来也不知道被多少人围观过,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避人,当场拆了看起来,里面除了一厚本的字,还有手缝的歪歪扭扭的写轮眼眼罩,家里狗窝顶上积了雪的照片,屋檐下还有人新扎了漩涡和宇智波家徽的灯笼。他看着眼罩嘴角抽搐两下,便小心的卷起来塞在口袋里。


 


一旁大名扯着毛毡狗,嫌弃道:“你妹子这什么手艺,我戳都比这个好看……“


佐助面无表情,劈手抢回来,脚下一绊把大名坑在外面雪地里,自己走了。


 


他回到自己下榻的房间,将毛毡狗和照片等物收好,才仔细的看起信来。


 


鸣人写信很杂,跟日记似的,什么都写。开头掰着手指头数禁足还有多长时间,精确到小时;笔锋一转便开始写拉面掉毛,越梳越掉,家里现在铺天盖地都是狗毛(佐助:……),拉面已然是一只秃狗,牙也无计可施,自己正在给拉面织毛衣;又拉拉杂杂的写晚上不困想到从前两个人一起爬树,早上下雪没注意洗的衣服都倒在地里,断掉的腿骨基本已经好了,很痒,从前还当普通朋友的时候用影分身送信还不觉得啥,现在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别扭,学生很乖,比大名好带等等等等,佐助看到后面都有点看不动,只好从后往前翻,猝不及防便看到页尾耿直的写道:“非常想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愣了一会,耳朵慢慢红起来。


 


当忍者的人生基本会碰到的一些操蛋事:你家里死人了你要出任务,你结婚了也要出任务,老婆生孩子要出任务,流水的人生大事,铁打的任务。他和旋涡鸣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那点事对着憋了十来年,一朝道破,比什么都准,十秒之内就来任务。


佐助只好卷了行李,窝火的离开村子,身后留下了前辈们一片幸灾乐祸的笑声,汇聚成欢乐的海洋。


 


他又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倏然起身,到大名的书房找了张信纸,咬着笔杆子琢磨起来。


大名建议道:“先写我也想你。”


佐助:“……”


 


他从刚才就坐在这里看书,佐助也懒得理他,思考了一会写道:“毛毡很丑。”


大名:“……”


注孤生!


 


然而佐助天生不善表达,写了这一行字就不知道下面写什么,书房的门开着往里灌风,夹着纷纷扬扬的雪,信纸一会便不能看了,他只好又换了一张,还没等大名说完“先写……”便提笔写道:“毛毡和眼罩都很丑。”


 


大名彻底无语了,先前对旋涡鸣人的同情也抛到九霄云外,从现在的情形看这两个货一起单身到天荒地老都是保守的估计,佐助叛变革命的企图基本上已经被扼死在摇篮里,接着便看见佐助又写了一句于事无补的:“灯笼还行。”


 


——看不下去了!!


大名自己把书一摔,扒拉扒拉画具开始画画,这边佐助写了两行突然就渐渐觉得容易起来,写道:“大名于武艺一道依旧毫无天赋,可见勉强不来,此间防卫又如此松散,焉知他能活到何时,他对画画似乎兴趣颇深,还不如让他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大名面无表情的揉了自己的画纸,说道:“再见。”


他冲到门外,悲愤的练武去了。


 


佐助勾了勾嘴角,之前写的那两行也不划,继续又写了一些诸如掉毛就不要一直梳,有空给学生们补习一下礼仪,不补也行,末了才扭扭捏捏的写道:“任务还有三日,不久就可以见面。”


 


他写罢结印唤出一个影分身,吩咐道:“直接交给他。”


对方漠然点头,佐助却又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交信,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对方眉毛微微一抬,佐助随即解印,屋子里便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原地,歪着头,慢慢的想着自己这辈子是怎么被旋涡鸣人一步一步忽悠瘸的。


 


最后他咬咬手指,打算召一只鹰来,烟雾散去,通灵阵中却出现一只小小的蛤蟆,冻得发抖,尖声道:“回回回回回回信呢?!”


佐助心说又来,默默数了两秒,果然看见自己的鹰俯冲到蛤蟆的上空,张嘴就咬,他只好一手把蛤蟆捞在自己肩膀上,严厉道:“停手。”


那只鹰不情不愿的停手了,伸出一只脚,让佐助把信捆在自己脚上。


小蛤蟆抖得瑟瑟索索,插队就算了,目的达到还要弹出舌头炫耀,把鹰气得不行,扇了一屋子的毛飞走了;佐助找了上午鸣人包信的布来将它随意一裹,放在暖炉边,自己又翻了鸣人的信从中间看起来。


 


外面又簌簌地开始落雪,天色渐暗,小蛤蟆开始偎着暖炉打起瞌睡来。



【鸣佐】恋与桥(完结)

诗之:

*之前执子之手合志的文,双上忍任务小故事


*鸣人怕高设定


 






(上)


阴雨绵绵的初夏,两个深绿色的身影在森林中穿梭,异于常人的前进速度昭示着他们作为忍者的身份。随着高大的树木逐渐变少,变成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也渐渐开阔了起来。两名青年之一的金发忍者朝着天空看了眼,叫住了前方的同伴:


“佐助!”


被唤作佐助的黑发青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拨开脸上打湿的额发问道:“怎么?”


“是不是到了?”


二人向前走几步,穿过湿漉漉的树丛,一道天堑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如同神鬼劈开了这处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只剩下一座颤颤巍巍的吊桥提心吊胆地悬在万丈深渊之上,这是唯一的通道。桥那头雾气缭绕,湿气与雾气缠在一块,阻挡了外人的路线。金发青年有些畏惧地瞥了眼这方向,又迅速回过头来,看向他的同伴:“就是这儿了。”


远在人世之外的,神秘又独立的小国——桥之国。


作为未来的七代目候选人,漩涡鸣人以火之国代表的身份前往桥之国建交。这个国家自第三次忍界大战之后就闭关锁国,对外保持中立,虽然并没有量产出色的忍者和血继限界资源,亦或者尾兽,却能借着自身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长久地屹立不倒。就算是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竟也完全不受影响,也算是证明了一定的实力。


“额……让我看看,入口在……”金发青年抹了把脸上的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轴,卷轴上干干净净,像是本无字天书,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没看出个花来,求助似的看向同伴。


佐助叹了口气,提醒道:“拿反了。”


“哦!哦哦……”鸣人将卷轴倒过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他又在悬崖边上的桥边找到了一个一样的标记;将卷轴贴上去,那桥状标记动了动,在半空中对应地浮现出一个紫色的图案。那查克拉图案是个椭圆形,两头尖利狭长,中间有个圆形,圆形之中还有圆形,看起来像是个……


“写轮眼!”


一旁的佐助已经结好了印,发动了写轮眼,果然,在几秒之后,那图案渐渐消失,只留下那座风雨飘摇、看似极不起眼的老旧吊桥。


“这、这就可以了?”桥之国的防御整个大陆都有所耳闻,鸣人有些不敢相信它就这样被破解了。伸出脚尖在长满青苔的湿润桥面上踩了踩,换来腐朽木桥的嘎吱声,吓得他瞬间收回了脚。佐助受不了似的小幅度翻了个白眼,伸手毫不留情地将鸣人推了上去。鸣人“啊啊啊啊”地叫了几声,发现所有的机关已经被解除,便稍稍放下心来,转而怒视同伴:“佐助!你是要谋杀我吗!?”


“你不是好好的吗?”佐助越过他,走到了前面,“否则为什么需要我和你一道前来。”


桥之国的首领同意见面详谈,却不愿木叶派太多的人过去,指明需要漩涡鸣人单独前来。六代目据理力争,争取到一个陪同的名额来保证鸣人的安全,对方在知道陪同的人选之后也同意了,更是派了忍者送来一个类似于“门卡”一般的卷轴,需要写轮眼才能够打开。


传说好像是多年之前,宇智波家与桥之国有交情……鸣人看着宇智波佐助的背影,思维发散地想到,半晌意识到自己被抛下了,便拖长了声音叫道:“佐助——”


“干什么。”


“等等我……”


佐助无奈地停下来,看着那个扶着两边绳索怂成一团的家伙问:“你恐高?”


“不是!”回嘴倒是迅速。


佐助揉了揉太阳穴,不至于吧?好歹是个忍者……他在原地看了几秒鸣人打颤的两腿,又走了回去,向鸣人伸出了手。


“?”


佐助的脸有些红,他望向一边,但手还是朝向鸣人的。


“拉着我啊!难道让我把你留在这里吗?”


那只手白皙干净,忍者的手不可能完全白嫩,手指间都是茧,可佐助的手却一直这么纤长好看,鸣人望着那只手,咽了口口水。


“不牵就算了。”佐助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正准备抽回手,鸣人心里一急,一狠心伸手就握了上去。


——掌心相连的温热粘腻在一瞬间穿透四肢百骸,在血管中乱冲乱撞,带着点触电般的刺痛,紧紧地抓住了有些酸疼的心脏。那颗小心翼翼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不像是小鹿乱撞,倒像是有头被咒语封印的巨兽,咆哮着想要冲出胸膛来。鸣人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生怕那巨兽换了个出路,便紧紧地闭上了嘴。


鸣人被那股力道一拉,就从桥头向前轻巧地迈了一步。脚面落在老旧的木板上,细碎的木屑簌簌落下,有一块稍大些的顺着崖边向下滚落,发出逐渐空灵的回响声。


“不是吧……”鸣人向下看去,不见底的深渊如同长着大口的怪物,等着愚蠢的猎物一个个自己落下来,他咽了口口水,说道,“会不会是陷阱啊,这个。”


“你信不信我。”佐助对这个战场上意气风发,上了吊桥就犯怵的人无话可说。


“……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那不就得了。佐助说道,拉着他一路往前走,看着鸣人那恨不得闭上眼的样子,回过头去在鸣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他知道鸣人恐高。


也知道这趟并不是鸣人非要来不可。


提前和桥之国的人通好气,让他们指明让漩涡鸣人前来。等他在桥头吓得发抖,再向他伸出手——


佐助等的就是这一刻。


十指相扣,手掌的每一寸皮肤都紧紧地贴在一起。佐助感受到那个人手心冒出的汗,不自觉地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镇定地打趣道:“打架打到半空的时候不怕,现在怕?”


“那不一样啊!”鸣人欲哭无泪,“那是平地,这是悬崖啊……”


当然不一样,佐助心想,因为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场地。当人提心吊胆地踱过一座吊桥之时,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若是此时有人在他身边,人们常常会将这种心跳加速理解为……心动。


这是危险之处最美的错觉。




夕日的光辉不甚明显,远处飘来一两声兽群回谷的嘶鸣,脚底下水汽氤氲,佐助的脚步陡然停下,二人停在了长长吊桥的正中间,弧度的最低处。刚刚落下的一小片苔藓不知过了多久才掉到谷底,惊起下面一片惊慌失措的鸟鸣,“嘎嘎”的怪叫在山谷里回响,半晌,这群傻鸟才扑腾着翅膀飞了上来。为了躲避这群鸟,鸣人轻轻地挪动了一下站立的位置,听着老桥痛苦的嘎吱声,不安地问:“佐助,怎么了?”


佐助看过来。他的眉眼是好看的,鸣人一直这样觉得,黑亮的眼睛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在迎起战意的时候是锐利的,平日里便是放松懒散,事不关己的样子。自这个人被他追回来之后,鸣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凝视过对方的脸了,两人终日相对,却总是早出晚归,不怎么细细交谈。今天的佐助情绪有些不太对头,他暂时压下对悬崖的恐惧,捏了捏对方的手指,终究还是体贴道:“心情不好?”


然而佐助是在观察——鸣人的神色一如往常,没有脸红,没有慌张;一双蓝眸里全是担心,心跳和呼吸的频率如同设想一般加快了,可这是正常情况,眼神一如既往的正直,也没有传说中的效应那般神奇的移情。


“怎、怎么了,佐助,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鸣人看着对方放大无数倍的脸越靠越近,呼吸都快喷到脸上了,心头痒得像是猫爪子挠的,又不敢放心大胆地数他睫毛根数,忍不住闭上眼大喊,“……停下啊!”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完了,只见佐助拉着他的那只手缓缓举起上升,鸣人在他脸上几乎是找到了一丝名为“报复”的东西,心里一凉,果然佐助松开了手,鸣人的手臂失重地落了下来。


“哼。”


这么小心眼啊!?鸣人抱着绳索瑟瑟发抖,刚刚那点心跳完全不叫心跳,那巨兽也不叫巨兽,现在他的心脏都快跳到要爆炸了!谁让那位大人干脆地甩手走人?留下站在吊桥正中间的怂货忍者一个人哀嚎求饶:“佐助——佐助你别走!你回来!你是要把我困在这里吗——”


听着那人惨兮兮的叫喊,心里才有了一点平衡的佐助,有些失望也有些意料之中地想到,这东西,果然没用。


 






(下)


快到天黑才被佐助叫去的人救回来的鸣人对着佐助不理不睬,这回是生了大气。不知是不是佐助那个“哼”惹得他记恨了,现在看到佐助进屋也要“哼”,看到佐助不主动和他说话也要“哼”,看到桥之国负责接待的小姑娘问佐助有没有对象也要大大的“哼——”一声。佐助忍无可忍,终于出声:“你鼻子不通气?给你找个医生看看?”


漩涡鸣人,气到脑溢血,享年18岁。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在好好地与桥之国的首领打了招呼后,众人从云雾缭绕的第一座山前绕过,整个桥之国的全貌便展现在众人眼前,桥之国由大大小小近百座矗立于半空的山峰组成,大大小小的山峰由无数座吊桥连接,距离不过数十米。几乎是从家中出个门晒个衣服都要过桥,真不愧是桥之国。刚刚那云雾应当是什么忍术作为障眼法,将这世外桃源完全笼罩了起来。看到那无数座吊桥,鸣人的脸都白了,被佐助嘲笑的神情激怒,差点在桥之国首领面前失了稳重。


孩子们欢笑着从他们面前跑过,从吊桥两边的绳索上操控着查克拉走钢丝似的一溜烟飞奔到另一峰上去,鸣人自觉还不如黄毛小儿,有些丢人。对方首领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贵客先行,鸣人本想等在队伍最后慢慢爬也要爬过去,没想到根本做不到。就在这时,佐助忽然站到了他身侧,低声对他说:“拉着我。”


这怎么行?鸣人顾不上赌气,对他挤眉弄眼,首领奇怪道:“怎么了?漩涡大人?”


“没……没事。”鸣人慌乱中听从了佐助的建议,直接拉起了对方的手,向前走去。他尽量无视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之上,装作如履平地,从容自若的样子;然而无法忽视的是与他最好的朋友十指相扣的诡异的触觉,似乎是有电流从指间传入,轻轻柔柔地戳弄人敏感的神经,给以酥酥麻麻,几乎要让人腿软、仿佛置身云上的飘然。


“佐助……我……”他忽然想说点什么,身体有一种想要将对方拉入怀中的冲动,他受那情难自已的感受折磨依旧,而今天的事情就像是一个突破口,让他想要在那伟大友情的隔膜上戳出一个小孔,然后……


“什、什么?”佐助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地收回手,在昏暗迟暮的日光下,鸣人清晰地看见了他指间一小簇淡蓝色的电流。


然后让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化为爱意的大河奔涌扑腾过去?


怕是这河道是人挖好的吧!?


“小——佐——助——”鸣人咬牙切齿,一时竟忘了这里的高度,对着作弊被发现,正假装从容的佐助扑了过去,“耍我很好玩嘛嘛嘛嘛——!”


“天啊!鸣人大人!”


“快救人啊!火之国的使者掉下去啦!”


……




最终桥上的闹剧是虚惊一场。桥之国的桥下若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每年的生育率都不够他们掉的,加护的忍术防御几百年了都没接住过掉下去的成年人,上次接住的还是五十年前一个不足三岁的幼儿。漩涡鸣人白着一张脸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看着靠在床头看书的佐助,气得肝疼。


该说什么?什么都不想说,不敢说。鸣人气归气,也只敢表现出“被朋友开了过头的玩笑”级别的愤怒,远不到“一颗真心错付”的怨气,他气哼哼地将手里的毛巾蹂躏来蹂躏去,直到佐助忍不住骂道:“弄坏了你自己赔,别找六代目报销。”


这嘴还不饶人了!鸣人拧着眉质问他:“你不觉得你哪里做错了?”


“不觉得。或者说差点把我推下山崖害我们同归于尽的你错得更离谱。”佐助翻了一页书,淡淡地回道。


哎——这人!鸣人气结,摔下毛巾就往外走,却还记得轻手轻脚地关门——旅店还有别人住。殊不知他离开后佐助将那倒着的书赶紧正过来,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毫无反应,虽然是意料之内的暴怒……好在对方没有来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又为什么不解释。


那么这是……拒绝的意思吧?


从未给人服过软的佐助认真思考明天最小幅度的道个歉能挽回多少这段零七碎八的友情,他想得心尖儿疼,赌气地一扔书本,钻进了被窝。


我也想好好表达啊。


可拐着弯的试探都引起这么大的反噬,要是让那个吊车尾的知道了自己心里所有关于他的想法,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漩涡鸣人坐在屋檐上生闷气。


佐助那个人,怎么就可以这么气人呢?


嘴巴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句句扎人心;话不好好说,平时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那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就根本气不起来了。少年时还好,现在在他这里简直是有求必应。


——喜欢得底线都没有了。


大战结束后佐助没有地方待,鸣人便说那住到我家来吧。直到每天早上起来就看见他的睡脸,吃饭的时候有人陪伴,睡前还可以亲密无间地聊聊天,他才恍然发现,这就是他想要的、一直求不到的生活。


想要每天过的生活。


一想到对方或许要和另一个人结婚就心痛得无法抑制,但不能自私地将他圈在自己身边,只好小心翼翼地不敢泄露任何的心思,在平时撒娇卖蠢讨他的骂。就连这样都很开心。


他一直在等着佐助发现,或者说等他离开。不管他会说出最有可能的“拒绝”还是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好啊”,都可以,可绝不是这样的玩笑。


“这也太过分了……”他仰面躺在屋顶的瓦砖上,长叹一声。


“什么太过分啦?”


娇滴滴的女声突然响起。鸣人猛地坐起来,发现是白天负责接待的总围着佐助转的小姑娘,他松了一口气,强撑精神应付道:“佐助呗,居然在桥上走的时候电我……”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一副伶俐的样子,说话却贼兮兮的:“哦~原来他在电你……这下可好玩了。”


鸣人怒了,心想连一个外人都不同情我。


“这好玩吗?这是玩命啊!?”当然他没说他那颗破碎的随风而逝的小心心。


那姑娘故作夸张地说:“你不知道吊桥效应吗?”


 


第二天一整天的谈话令鸣人疲惫不堪,但是两人仍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木叶。在谢绝了桥之国大名的邀请之后,两人踏上了归乡的旅程。


气氛有些尴尬。鸣人偷偷瞟了一眼佐助万年不变的侧脸,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闹得那么僵了,若是气氛好,他还可以问上一问,可现在……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手。


鸣人顺着埋着青色血管的手腕看上去,佐助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又有点懊恼,见鸣人又呆住,小小声地解释道:“手。”


手怎么了?鸣人将他的手上下扫视三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佐助提高了一点点音量,说道:“要过桥了!”


原来是这样。鸣人这才注意到他们又来到了昨天进来的入口,同一座桥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们。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握上去,要不要问佐助昨晚从那个女孩子那里听来的理论,就听见佐助有些颤抖的、包不住情绪了的声音:


“……不会再电你了!”


鸣人愣住。


“你个吊车尾还想不想要过桥啊!”


“嗖”的一声,佐助只觉得眼前一晃,手就被人牵着走了,当他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踏上了桥面,难听的吱呀声昭示着吊桥正坚持着最后的支撑,鸣人走得很急,佐助被他拉着近乎踉跄。


“你不怕了?”


“昨天掉下去过,我怎么还会怕!”


鸣人停住了脚步。又是这个最低点,又是那批叫声难听的笨鸟。


鸣人转过身来,不知怎的竟有些压迫感,他从未用这种压迫感去对付身边的人,特别是佐助——他将两人牵着的手拉到佐助眼前,问他:“你现在没有电我吧?”


这混蛋!佐助满脑子只剩下这一句话,他本来空着的左手此时又“刺啦啦”地亮起了浅蓝的光亮,像是鸣人要再说下去就给他一记千鸟似的。


“没有!你什么……”


“那你现在心脏跳得快吗?紧张吗?手心会流汗吗?脸上发热吗?”鸣人用另一手去牵他的另一只手,强硬地将他的双手都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佐助那一手的千鸟都被按灭了,一脸呆滞地听鸣人说完接下来的话,“我告诉你,我会。”


“怦怦”、“怦怦”……青年胸口传来剧烈又坚定的心跳声,夹着血液疯狂地奔腾,将热度一并传入佐助的手心,佐助感觉脸上渐渐烧了起来,他看向鸣人的脸,发现他的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芒。


“不是因为你电我,也不是因为身处危险。”鸣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喜欢你。”


“你呢?”


那一瞬间佐助大脑一片空白,按在鸣人胸膛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和他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一样。他的脚条件发射性的后退了一小步,却被鸣人霸道地抓回来:“等等,难道你没有——”


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恋爱中的人总是如此多疑。佐助渐渐回过神来,注意到鸣人扶着他的手,垂着头耳朵尖烫得吓人。


“不是啊……”


“不、不是?”鸣人慌了。


“不是那个不是啊!”佐助自暴自弃地喊道,“我也一样……唔!”


一个期待已久的吻终于贴上来,混杂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佐助忍不住抓住了对方短而硬的金色头毛,情绪激动之下竟把鸣人抓疼了,鸣人在他腰上一捏,将所有呜咽含进肚里。


暂时门洞大开的桥之国不再烟雾缭绕,晚间的霞光从西边洒下一片粲然,林子里的鸟儿呼啦啦全部飞起,却又因为结界的原因转了个弯,在空中绕着二人所处的吊桥一圈圈飞过。鸣人抱着这个人,心里却是出生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定。


“我在想……”


“嗯?”


“是不是该买个大点的房子了。”


“……你已经在考虑这个了吗。”佐助闷在他怀里笑出声,“那你得努力工作啊,未来的火影大人。”


“你也是,”鸣人搂紧了他,“未来的火影夫人……哎哟!疼疼疼……”


佐助甩开他快步跳上桥头,露出一个鸣人无比熟悉的、狡黠的笑容,鸣人深感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佐助说道:“你知道吗,你以为掉下去会有忍术接着……”


“可是在桥之国,这座是唯一一座没有忍术保护的桥。”


鸣人瞬间脸色惨白。佐助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看着他颤巍巍抱住了绳索。


“佐助啊啊啊啊啊……”




——确认前的胆战心惊与小心翼翼,和到达对岸的安心,这就是恋爱与桥梁的共同点。




END



染颜:

鸣佐版人生十幸!
美好的他们❤

【鸣佐】愚人之爱

杨梅烧酒:

  架空/非全龄/短篇已完结/ooc有bug有


  伪·先婚后爱,极道夫夫黏糊狗血俗套罗曼史,比较长XD


  四舍五入就当我没有迟到吧…………OTZ宝贝生日快乐哇!!❤




  《愚人之爱》




  (一)




  让我们用一句耳熟能详的妙语来开始这个故事。“一个富有的单身汉所缺少的一定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太太,这已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这是火之国夏季最盛大的花火大会。在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完“说不定会碰到木隐组七代目和他的伴侣哦”后,兜心里不由自主回味起这句话。




  七代目确实是富有的,他的太太却让兜不得不产生一些不符合他板正形象的好奇心。半年前他们救治了木隐组一位退位已久的老若头,从此便同组织正儿八经的合作了。虽然没有签订成文文书,但从此帮忙追讨高额诊疗费的人中多了一批西装革履的高大保镖,这始终提醒着他在为什么人工作。说到底,他还未有机会亲眼一见这位年轻的教父。不过要在这样平凡无奇——不,这样绚丽无虞的夜空下见面,他还是觉得颇有些超现实主义。




  他的老师从货摊上买了苹果糖,一路芳香四溢地过来了:“很紧张?第一次都会这样。不过你大可以放松心情,鸣人君远比你想象的要平易近人。”




  银发青年微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用来形容他们这些人的,应该更强硬、更暴烈,更——更无所畏惧。




  他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文而敬慕的微笑,轻摇起手里的团扇:“听说佐助先生是因为……因为家道中落,不得已嫁给——和鸣人先生联姻的,是这样吗?”




  人总是抵不过蜚短流长的诱惑,打听八卦都像走钢丝。他知道他的老师知道更多,他的老师无所不知。




  “嘛……常人都会这么想。不过这是过时八卦了哦?小瞧佐助君可是会吃苦头啊。”




  “哪里的话……我素来对佐助先生敬慕有加,毕竟六年前的‘鸣门大桥之役’无人不知不人不晓。”




  长发男人笑而不语:“七年前也是这个日子啊,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啊,他们来了。”




  兜刚想问问哪一对是漩涡夫夫,便识趣地噤声了。他发现即使他从未见过他们,也能一眼将他们从人群中分辨出来。鸣人牵着他的心上人走过来,离着老远也能听到他清朗的笑声。他有着轮廓鲜明的眉眼和灿烂的金发,兜看着他,觉得他不像个杀伐决断的人。他握着的那只手非常漂亮,很难不吸引人的目光。他顺着它看过去,七代目的情人穿着水色浴衣,身段是高挑秀颀的,相貌出奇的好。他略长的黑发松松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像麻雀尾巴。兜看着这一对眷侣,一时觉得自己在看一幅画。




  如果非要找个比喻的话,大概是两个极端吧?比如——日与月、晨与暮?




  鸣人明显认出大蛇丸,很礼貌地寒暄了两句后,向他浅浅鞠了个躬:“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您对家师的恩情无以为报。”




  “事实上,我很乐意木隐组欠我一个人情。”




  “那还真是沉重啊我说。”




  兜看着一边捞金鱼的摊子,余光始终在他们之间飘。他发现自己的老师今天格外愉悦。七代目同他很轻松地聊了几句,大都是些只谈风月的事。一边高挑美貌的黑发男人显然无意与老师攀谈,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过的小男孩手里拿着的水风船。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七代目说了句什么,就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那么我也先告辞了。”




  老师这样说,也没有看他,笑着隐入人群中。兜倒是不感到意外,他的老师一向我行我素,喜欢独来独往。




  鸣人对他客气地一点头,也没入人群随波逐流了。兜百无聊赖地晃悠着团扇,心里又想起方才想到的小说。真是一对奇妙的夫妻。明明看上去是完全不可能成为情侣的组合,却意外的般配。




  此时此刻,世界和平,没有吃了枪子儿的走私犯和需要改头换面的假条子,他的心情也不由得轻快明朗起来。




  或许即使是地下世界的首领,也在期待这一天吧。






  


  苹果糖咬了一半,糖浆裹得恰到好处,诱使着买下他的客人继续大快朵颐。带着狸猫面具的青年男子半倚在暗巷墙边,大蛇丸笑了一下:“你自己这么跑过来,七代目会担心哦。”




  狸猫面具答非所问道:“自来也老师的事,你分明是私心吧。”




  “多日未见,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老师,却把那个老头子叫得那么亲切,我可是会伤心哦。”大蛇丸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我的医学博士学位可不是幌子。如果当初佐助君选择另一条路的话,现在也许和兜一样,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不过,补足缺陷,剪除盈余,你做的也同医生大同小异。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人生不是一条从一而终的路……”




  “单纯?”佐助笑了一下,倒也没继续反驳,“不过,鸣人可是你的忠实粉丝。”




  “哎呀,鸣人君喜欢看临床医学杂志吗?想要签名的话,上次在病危通知书上的签字也勉强算吧?”




  佐助接受了这句冷幽默,难得开怀地笑了起来。




  “时代在变化,佐助君,你也变了不少呢。”大蛇丸抱臂微笑道,“好好享受属于你们的节日吧。”






  


  (二)




  七年前的夏天,他来到漩涡家时刚满二十岁。他站在决定他未来命运的那间雪白的大房间中央,看着这位蓝眼睛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昂贵西装,笑盈盈地伸手向他问好。他记得他的第一句话:“你好,佐助,我是漩涡鸣人,你还记得我吗?”他记得,他确实令人过目不忘。诚然,十年前那个灰头土脸、把乳白色的T恤穿得灰白斑驳的毛头小子,和如今这个西装革履、风流倜傥的金发青年相比,似乎关系不是很大,却又有某种千丝万缕的相似。




  木隐组靠走私军火发家,其背后的木叶财团有着世界闻名的乐器制造工厂,在帝国剧院也占有一席之地。初代目率领家族同宇智波交好,虽然中途因为某些事分道扬镳,这份友谊却代代相传。此次宇智波得罪了政坛巨擘,想要再次依靠木叶的力量东山再起,联姻结盟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落进漩涡鸣人的手掌里。那只手温热有力,如同宇智波想象中的靠山一般,厚重、稳定、泰然自若。现任族长本以为事情不会如此顺利,谁知年轻的七代目比想象中的要中意佐助,双方一拍即合,顺水推舟,促成了这门婚事。




  婚礼日期很快就敲定了。鸣人请了全城最好的裁缝为佐助赶制了一件改良白无垢,兼具女性的阴柔和男性的英气。鲜红的缎子内衬露出来,他像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白鹤。




  待到欢声笑语和阿谀奉承一同褪去,佐助跪坐在花团锦簇的婚房正中默默无言,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势。鸣人应付完嬉笑的宾客,轻轻关上门,扯着个颜色鲜艳的蒲团过来了,一屁股在他老人家面前入了座。佐助眉头也没皱一下,睁开眼,安静地看着他。




  “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想为我们指腹为婚的说。当年在学校里我总惹你生气,因为你长得好看,那是小孩子心性,佐助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的丈夫吧?”




  鸣人说得真诚,语气轻佻,好像想故意撩拨他生气。他从小生得秀气,尚在襁褓中时曾被玖辛奈误认成女孩子。那时两个家庭私下关系很好,两位母亲便将希望寄托于玖辛奈肚子里的是位千金。三个月后鸣人出生,一落地便张牙舞爪胳膊腿儿乱蹬,明显是位精力过剩的少爷。




  少爷自有少爷的福气,只是当年一句仿若戏言的婚约此时阴差阳错一语成谶,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您说了算,鸣人大人。”佐助无视他话中的撩逗,垂着眼语气生硬,“我会作为你的伴侣辅助你的工作。”




  鸣人大喇喇地把手往胸前一揣:“我可不喜欢名义上的婚约,那无聊透顶。许多婚姻就只是婚姻不是吗?”




  “我们的婚姻可不是单纯的婚姻。”佐助轻笑一声,眼角带着一点嘲弄,“是权利,金钱,生存……诸如此类。不要误会,我并非不情愿。为了家族,我们什么都可以舍弃,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非常合得来?”鸣人说,“这才是婚姻第一天哦?啊啊,严格来讲,大概应该算作第零天……”




  听到这句话,佐助抬起眼来。在认真审视过自己的新婚丈夫之后,小宇智波产生疑问:他是个得天独厚的傻瓜吗?虽然少时见他他便一根筋到令人苦恼,但是傻瓜可坐不到七代目的位置。那么只能夸赞他装傻充愣的本领是一等一的好。




  “鸣人大人,还是如此天真啊。我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至少会稍微有点长进呢。”




  他露出一个虚与委蛇的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挖苦与不屑一顾。鸣人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一道秀色可餐的下酒菜。




  随即他起身,仿若漫不经心一般,在烛光闪烁的婚床前慢条斯理地倒起了红酒。水声突兀且缓慢,淅淅沥沥,折磨得佐助坐如针毡,却仍绷紧面孔,若无其事地端坐。鸣人倒无可倒,才拿起酒杯,抿了半口,转身俯身吻上佐助的双唇。佐助没躲,仰着头接受了这个湿淋淋的吻。




  温酒渡入他的口中,他像和他较劲一般,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鸣人这才施施然开了口,轻飘飘的,舌尖在他红润的唇肉上滑弄,好像在磨一把温柔的钝刀:“天真的是你吧,小佐助。其实你很不甘心吧,一手好牌被前辈打烂了,后果却要由与此除了血缘毫不相干的你来承担。明明早就放弃家族继承权了,明明这些事都和你无关……真是傻瓜啊,一位为了‘家族’可以献祭自己的孩子,那些老头子嘴都快笑歪了吧我说。我以为如果是你,会选择更为激烈的方式反抗。不过不要紧,你同意和我结婚,我真的很高兴。请放心,我漩涡鸣人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我亲爱的七代目少•夫•人。”




  只一秒,他颈前一凉,人已经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与冰凉坚硬的地板相比,颈上那只纤巧的手反倒显得温软仁慈起来。




  “你找死。”死这个字眼从他口中吐露出来,像个温柔动听的诱惑。




  鸣人尝试转头,发现那只手四两拨千斤,一只玉锁般纹丝不动。佐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折断他的脖子像折断一根花茎一般轻而易举。他反倒心平气和地放弃挣扎了:“我还在想你要一直忍耐到什么时候呢。”




  佐助没说话。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将成为家族重振旗鼓或是穷途末路时的武器,却没想到最终竟是如此荒唐。富岳在世时便叮嘱过他很多次,不要让你的家族蒙羞。你的家族。你的。没有美琴和富岳生活的家族,究竟是属于谁的?




  他同鸣人订婚后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宇智波前任族长的小儿子即将成为木叶未来七代目的少夫人。原本是个尊贵的称谓,在他听来却像一个滚烫的楔子烫了耳朵。






  “你也不必太过惊讶,成为大小姐的乘龙快婿或者七代目的少夫人,从本质上讲,也没有什么不同。”那个长发男人眯起眼睛,他调了一杯长岛冰茶,酒水红得像一杯泫然欲泣的血水,“我倒是可以给佐助君提个建议。你若是心有不甘,就抓住时机,杀死那个小少爷,你作为他举案齐眉的妻子——我是说伴侣,在群龙无首之时继承家族事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想,有了木叶财团和木隐组的力量,宇智波家的权力最终也会回到你手里,这是一石二鸟。佐助君,你能做到,对吧?”




  佐助没有言语。他没什么可说的,而他向来如此。也正因他随着年龄增长愈发的寡言少语,无论是族内长老,或是曾经的富岳本人都认为,这位小儿子乖顺、体贴、懂事、隐忍。一言蔽之,顾全大局,决不会闹出难堪。佐助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样看他呢?只不过有一点是对的,佐助不会轻易忤逆父亲的意愿,即使他早已不在人世。


  




  “当年你和不良们打架时我就发现你很有天赋……后来你也学过剑道和柔道吧?作为医生,你可远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弱不禁风。”鸣人仰躺在地板上,任他的手扣住他生机勃勃的命脉。佐助的手很漂亮,漂亮到瑕不掩瑜。鸣人喉结轻动,能感到他手心中的薄茧和愈合的伤疤。“作为前‘五大家族’之一,即使弃暗投明多年,宇智波也不是干干净净吧。那么佐助对这边世界也有所耳闻吧?你一定听过,火之国最有名的地下秘医,人称鬼才医生‘无面男’,道上都相传他是最精明的杀手。处理不了的人——死人,活人,半死不活的人,只要交给他,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他就能让他人间蒸发。”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命门被制的紧张,“佐助,你有没有这种本事?”




  佐助眯起双眼:“你调查我?”




  “木隐组没有不知道的事。”




  “我会告你侵犯隐私权,先生。”见他完全没有要挣扎的意思,佐助松仿佛感到无趣般松了手,“我不是‘无面男’,让你失望了。还有,在某些方面,木隐组应该学学苏格拉底的谦逊。”




  “唔,适当的时侯,我会承认自己‘唯一知道的事是一无所知’。”鸣人猛地咳嗽了两声,伸手抚摸着脖子上留下的红痕,“不过,苏格拉底也说过,‘爱情就是穿越一片稻田……’”




  他突然发难,整个人弹坐起来,右膝狠狠顶上佐助的胯骨。佐助防他不及,一下向后跌去。




  “‘不能走回头路,只能摘一次。’”




  他的后脑被一只温厚的手掌接住。佐助反应很快,双腿夹住鸣人的腰,想要使力扭转局面。令他吃惊的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短胳膊短腿儿的小吊车尾如今脱胎换骨,在他的大力突袭下坚定如磐石。鸣人反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刮,他一怔,身体却先软了。而少爷身手利落之余兼之心灵手巧,飞快地抽出腰带,将他的双手紧紧缚在头顶,还打了个形状优雅的结。




  “你——”佐助猛然想起他方才喂他喝的那口酒,“你在酒里——”




  “情报有误,我以为你是‘无面男’嘛。”




  鸣人的影子黑鸦鸦压下来,佐助下意识想要闭眼,又坚决不肯露怯,于是反而睁圆了一双鹿目。他从来没被人这么算计过,一时之间咬牙切齿,几乎想要发誓一旦挣脱束缚立刻就要锤破漩涡鸣人的脑壳。他以为他会像一个野蛮人一样强奸他——只是想到这个字眼就把他雷得一哆嗦。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可张了口发现一直以来老师教他的是“以静制动”,富岳告诫他要“气度从容,大家风范”,鼬曾对他讲过“心字头上一把刃”,于是他企图化为语言利器的怒火尚未筑成人型,便遗憾地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鸣人则爽快地往他身边盘腿一坐,开始和他——谈心。




  ……谈心?




  佐助茫然地眨眼:“谈什么心?”




  鸣人狡黠地眨眨眼:“吃什么补什么,缺什么谈什么。”




  要说漩涡少爷在什么方面有过人才能,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绝对是一等一的天赋异禀。上至天照月读开天辟地,下至老师在某种露骨艺术上的特殊修养,他讲得抑扬顿挫、眉飞色舞、声泪俱下,生生将家族奋斗录讲出一本基督山恩仇记。假以时日如果能影印出书,版税估计足以让一个勉强糊口的家庭倾家荡产。




  佐助听得晕头转向,刚刚喝下的地西泮在他体内发生了隐秘的化学反应,让他四肢发软之余兼之头昏脑涨。漩涡鸣人凑过来,他再说什么,他已经没力气去听了。






  几年以来,佐助都未曾陷入过这样的深度睡眠。这一觉睡得几乎魂飞魄散,第二天醒来时大脑空白,差点想不起自己姓甚名谁。醒过神后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腕上的束缚已经解开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他福至心灵地抬起手去嗅,还有一丝药膏的清香。白无垢也被换下,整齐地叠放在一旁。他身上是一件同样雪白的浴衣。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旁边,旁若无人地流下一点酣眠的口水。




  “……”




  佐助盯着他良久,缓慢地向他暴露无遗的脆弱脖颈伸出手。他的指甲在他喉结上蜻蜓点水地划了一下,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姿态。




  “……这么毫无防备,是会被轻易杀掉的哦。”




  年轻的七代目气定神闲地打了个鼾,佐助似乎感到无趣,轻哼一声,拢好衣服下床了。






  


  话是这样说,木隐组内部在十年前也有过不小的动乱……小少爷从小被人欺负惯了,不知是否因此有些没心没肺。再者说,少爷十几岁就被扔去他国避难,也实在算不上养尊处优,倒是变得体贴入微。




  既然来到这里,佐助就大大方方将自己当作了漩涡家的一份子。快速沐浴后,他来到餐厅,鸣人已经在等他了。




  这是他头一次和某个人这样单独面对面吃早餐。感觉有点新奇,不过他早已过了会因陌生感而快乐的年纪。后厨最近刚刚改朝换代,桃木餐桌上摆着整齐划一的西式早点。洁白的圆盘一边放着胡桃三明治,一边盛着青椒、洋葱圈和红椒番茄酱。佐助凑近嗅了一下,鸣人便在对面噗嗤笑出声来。佐助被他笑得有点恼羞成怒,反正昨天也失态过了,他反而放下架子,一把拿起叉子,像撕咬敌人一般将料理一点点吃下去。




  吃完一整碟料理,鸣人贴心地为他递上餐巾纸。佐助接过来,在唇边抿了一下,又毫不客气地去盛另一碟。他再抬起头时,发现鸣人仍在观察他。




  “我以为你会很挑食的说。”食量也小。这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佐助颇为默契地意会了。




  “我不挑食,胃口很大,饥饿时会毫不留情抢走别人盘里的东西。”




  鸣人笑了一下,将自己面前的碟子推到餐桌中央:“那很好啊。你看,你想要更多,而我乐于分享。”




  ……他怎么不说那蠢得要死的口癖了?




  佐助很明显被他噎了一下,不再接话。少爷很懂他的弱点,虽然这弱点他自己看不到。世事总是这样,人善于观察别人,却难以理解自己。




  “我昨晚一直在说自己的事。说说你吧,佐助。”鸣人放下刀叉,笑眯眯地托腮看他,“我们分开的这些年里,你在做什么呢?”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




  “哎呀,别这么记仇嘛我说。”鸣人反而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佐助有点不高兴,认为他把他当作马戏团里的粉色小象,新鲜奇特又引人发笑。说到底,他不明白鸣人为什么能一直这么兴致盎然。




  “你从小就是这样,让人摸不清脾气,聊天时不谈任何感性问题,话超不过三句,很能严守秘密。”鸣人压低声音,声音像小虫一样轻轻爬进佐助的耳朵,“我想知道你的秘密,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呢?”




  佐助不喜欢他说“从小”,听上去总有些故意卖弄的倚老卖老。单从年龄上讲,鸣人似乎比他还要年少一些。




  “只要你愿意,木隐组有一套自己的审讯方法。”




  “为什么要用刑具呢?佐助,这是语言可以解决的事。”




  “……你的嘴就是最厉害的刑具。”




  “我想你不是在讲黄色笑话?”




  “不懂你在说什么。”




  佐助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咽下了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奚落。反正也没用。对这位傻了吧唧的少爷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然而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得很。少爷不傻,大概还算得上大智若愚。




  ——你说这世界多古怪?




  


  他发现鸣人很懂怎样挑衅他,每每都能引起他的杀心。但现在动手,不是好时机。他从不鲁莽做事,也不恩将仇报。比起被献给其他有权势的家族,能够留在鸣人身边,不知为何他感到一丝安心。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他原本有更坏的打算。对木叶来说,现在来自宇智波的友情可有可无,他来到这里,完全是鸣人用他的权力、个人魅力、坚定的意志,怎样都好——得到的结果。




  想到这些,他便收起了玫瑰的刺,从此乖顺得如同一个精致的瓷偶。大概是贯彻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精神,他不需要鸣人多余的关注。鸣人做鸣人的,他做他的,两厢情愿,一拍即合。他对婚姻态度很刻板,经过他的苦思冥想和审时度势,他扪心自问,自己的身份是伴侣——伴侣,而不是恋人。他要关心的是鸣人的起居生活和工作,而不是他的情感世界。因此他对待他的这位“丈夫”的态度自然也不冷不热起来。






  


  (三)




  鸣人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一向乐观、诚恳、有情有义、忠于组织教条,这些当然不是凭空而来,他知道它们源自哪里。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将自己的一腔爱人之心献给佐助,可惜佐助的心变幻叵测,像个黑洞,他哗啦啦地将自己倾倒进去,发现不是被左耳进右耳出了,就是直接石沉大海。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柏拉图会同一群比他伶俐得多的朋友也未能讨论出一个板上钉钉的结果,让他孤家寡人一个去苦思冥想,自然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不过,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顺其自然,无论是怎样艰难的困境,他也要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乌龙的新婚夜,他发现佐助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生硬冷淡。他很有灵气,还能看到一点当年骄矜的影子。他迷人又危险。这通常被用来形容眼睛或是情人。佐助的眼睛很漂亮,像黑色的月蚀。而作为情人,佐助足够迷人,这没有人可以否认,包括任何一个对美的鉴赏极其苛刻的学院派艺术家。他的危险也是刻在骨子里,玩火玩得天赋异禀。哪怕他的人生简历表面看起来干干净净,一片纯白。




  表面上一片纯白的不只是他,也是木隐组为之努力的目标。直接在街头舞刀弄枪早已是种哗众取宠又毫无益处的方式,从六代目开始,木叶财团便致力于洗白产业链。除去对娱乐场所和剧团的控制,赌场规模也在渐渐缩小。道上流言四起,说既然木隐组都是如此,显而易见,黑道式微,凛冬将至。鸣人对这些蜚短流长不甚在意,一门心思琢磨乐器工厂。正如道上流传的笑话所言:从前木隐组的提琴盒不过是个装饰精美的枪套,现在打开琴盒,组员人人都能现场演奏《春之歌》。




  至于佐助,鸣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拜托自己的老师、组织的前任若头自来也教佐助如何经营家族事业。而正如他所想,佐助学得很好。他天生聪颖,过目不忘,经他之手的账目只要有一个小数点出了差错,他便能立即抽丝剥茧地找到症结所在。




  然而正因如此,时日一长,他反而不招家族里的长辈喜欢。因为他太聪明、太有主见、太执著于刨根问底。他的身份注定他不应该做个聪明人,他只需要做一个亲切、圆滑、待人如一、胸襟宽广的人偶足矣。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比主人还能干的“妻子”。鸣人虽然感到有些为难,却仍坚持己见。他不想佐助只是了无生气地待在漩涡家空旷的庭院里侍弄花草。他值得更好的。自来也对此颇有微词,但又不得不承认佐助的才华和天赋。




  




  “我很好奇,他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你?”




  鸣人翘脚坐在一边的写字台上,心不在焉地弹了下手里的烟灰:“好色仙人不也很欣赏他嘛。”




  “答非所问。”自来也摇摇头,“我欣赏他是从一位老师的角度来看,作为老师,我要做到有教无类。但他对于你而言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是的,他是我的伴侣,是我将来最得力的左右手。”他意兴阑珊地问道,“他做的不够好吗?”




  “傻瓜,你不怕他有朝一日夺走你的东西吗?宇智波家的孩子可没有一个善茬。他们的‘家族爱’强烈到近乎扭曲。他现在还是一条冻僵的小蛇,毒液未满,我担心有朝一日他会咬断你的脖子,然后拿木隐去滋养宇智波。”




  “他不会的。”




  “很多组员都不支持这桩婚事。”自来也说。他本来想事无巨细地将流言讲给鸣人听,比如有人说佐助全家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一个全须全尾,像个丧门星。但他转念一想,鸣人幼失怙恃,这样讲实在不太妥当,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觉得他这个人很新鲜?”




  “他确实独一无二。”鸣人说,“他很单纯,要我说,是宇智波在吸他的血。就算我没有带他回来,他也会被送给其他家族。”




  自来也想了想,认为这是他的英雄情结作祟:“你是想‘拯救’他?”




  “不,”这话明显使鸣人有点怄火,但他最终仍是心平气和地回应了,“我同意和他成为伴侣,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想成为他重要的人——就这么简单,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见鬼的理由。”




  自来也感受到他的怒火,叹了口气:“我是在担心你。”




  鸣人的表情缓和下来:“我会照顾好自己……比起这些,我有更担心的事。”






  


  八月初的一天,佐助在漩涡宅邸接到了兄长的电话。




  “马上就是盂兰盆节了,到时候回家来吧。”




  鼬这样对他说道,而他露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疑惑表情。他已经迷失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姓氏还有没有意义。




  鸣人知道那个年长些的宇智波,如今仍在政坛上拼杀,温文尔雅却雷厉风行,几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受伤,从此坐上轮椅。




  但是盂兰盆节那天,佐助还是回去了。他没去见鼬,也没去参加盂兰盆舞。鸣人找到他时,他站在宇智波陵园中。家族墓园修葺得很精致,有着蓊郁的松柏和竹林,铺路的白石也是一颗一颗精心挑拣的,每一颗都圆润可爱。芳草斜阳下,好像死亡也变成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鸣人向他摆出一个绅士的手势,他便跟着他走了。晴夜中的星星每颗都像晶钻,也像墓园里镶嵌精美的圆石。




  “不用安慰我。”




  他用头发蓬乱的后脑勺对着鸣人,脚步稳健,没有一丝动摇。鸣人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让他进来。佐助这时意识到,刚刚跟随组长而来的手下不知什么时候被遣散了,只留下鸣人常开的那辆SUV。他坐到副驾驶上,每个角落都是焕然一新,唯一刻意留下改装后的老旧电台。沙哑温和的女声轻柔地朗读拜伦的诗,他们活在上个世纪泛黄的招贴画里。夜薄如刃,他们是黑暗中唯一温柔的光。




  Reflect on me as on the dead,




  (请怀念我吧,像怀念死者)




  And think my heart is buried here.




  (相信我的心就葬在此处)




  “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我会活得更好。”




  鸣人闻言,用余光悄然注视着他。他知道他指的是他的兄长。黑发青年的侧脸看不出悲伤与怨恨,只是一种疑惑不解的茫然与懵懂。这样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无比纯洁,好像从米开朗基罗画中走出的美少年,忧郁而早熟,令圆滑的月光黯然失色。




  “事实上,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啊我说。”他关上头顶的壁灯,车内的光线陡然暧昧下来,“睡一会儿吧,醒来我们就到家了,然后一起去吃豚骨拉面吧。”




  佐助迷迷糊糊地阖上眼。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轻松。车开过南贺川,河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流动着向远方漂去。






  


  (四)




  鸣人将琴行的生意交给了他。琴行又不单是琴行,也是木隐组交付货物的重要据点之一。正和鸣人所想,黑发青年文静且疏懒,适宜所有木制乐器,与和式店面融合得天衣无缝。




  他习惯了在鸣人身边的生活,唯独有些受不了家族里一些自作主张的手下。某天清晨他从鸣人身边爬起去洗漱时,在镜子前看到一个精美的金属色盒子压在他的叠放整齐的洗面巾上。他有些好奇地打开它,扑面而来的香粉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后经询问得知香粉和首饰盒是归组不久的犬冢牙带来的。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武斗派,负责家族控制的所有风俗店和夜总会的保安工作,堪称木隐组的双花红棍。木隐招人宁缺毋滥,他被派去出了长期任务,时间之久足以错过七代目的新婚典礼。




  牙听说“少夫人”对他精心挑选的礼物感到难堪,很不理解,并认真解释这香粉是他问询了有名的贵妇后精心挑选的,价值不菲。直到他亲眼见到佐助,才恍然大悟地拍着脑门儿明白了。




  他本以为会和男人结婚的男人,十有八九是位阳刚不足、阴柔有余的小白脸。诚然,他和佐助近距离接触后,发现他完全不是自己脑补中的那样金玉其外。牙很欣赏他,短时间内同他有些交往过密。有人能和佐助聊得来,鸣人也感到很高兴。




  然而这份友谊在某天单方面戛然而止了。




  七代目的家是一处打理精致和式庭院,核心干部可以随意出入,他将这里当作了第二个事务所。这天清晨鸣人一拉开纸门,发现牙已经在庭院里等着他了,他站过的地方都是一地烟头。




  鸣人有点意外:“这么早?还有,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不要在鱼池边抽烟。”




  牙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自说自话般一把扯住鸣人的手臂:“喂,鸣人,你知不知道你娶回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鸣人因他的用语粗俗眉头微蹙:“他是宇智波家最漂亮的小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也许可以轻易瞒过其他人,但瞒不过我……”牙说,“你不会相信他只是个医学高材生吧?”




  鸣人沉吟半晌:“他不是‘无面男’。”




  “谁说他是‘无面男’了?”牙有点惊讶,随即恢复镇定,“他是‘千鸟’。那个凭一己之力在国会大厦里杀死志村团藏全身而退的——宇智波的凶犬。”




  说完他观察鸣人的神情,七代目少时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但现在他发现他什么也看不出来。然而他清楚得很,鸣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位名为“千鸟”的杀手,一度在黑白两道之间甚嚣尘上。因为无从捕捉,所以格外骇人听闻。他在众多保镖的眼皮下击杀了志村议员后便销声匿迹了,从此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人人都猜测“千鸟”和宇智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却也没有证据。他就像一朵雪云,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雪。日光一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待到下一个雪夜,他便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空的另一边。




  鸣人不动声色地问:“证据?”




  “他的纹身。”




  鸣人若有所思:“我知道他有纹身。宇智波在十五年前和我们一样,黑白两道的事都有插手。他家的孩子在年少时便会拥有专属自己的纹身。”




  “但千鸟有个特殊的纹身。”牙说,“我知道他,三年前我在和西区暴走族打交道时见过他。他穿着改良过的短羽织,衣服上是波千鸟纹,轻盈得像一只燕子。但他的对手也和他一样身手敏捷,他被对方制住颈部时,我看见他衣领下露出的纹身,见过那道纹身的人都死了——除了旁观的我。后来他还是赢了,他不知道是没看见我,还是本来就不想杀我,总之我趁乱离开了。昨天我和他讲话时,他俯下身捡掉落的笔,我看到他的颈上有洗掉纹身的印记。”




  “他就是‘千鸟’,宇智波家的‘杀手锏’。”牙言之凿凿地说,“这两年条子眼睛越来越亮,对我们这些人的政策也在不断紧缩……他无法再随心所欲地进行暗杀。趁着他哥哥还没掌权,宇智波想榨干他最后一点油水。”说着,他的语气不由得变得鄙夷,“所幸他作为弃卒,长得好看,才会把你迷得灵魂出窍。”




  鸣人沉默半晌:“佐助是最好的‘王’和‘后’。那些古板的老头子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你不是——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吧?”牙旁敲侧击地看他的脸色,“我是说——好吧,我知道他漂亮,但他看上去实在不是一个好伴侣。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对我微笑的时候,我觉得寒毛直竖。”




  令他失望的是,鸣人脸上的阴晴不定只持续了几秒钟,便雨过天晴了:“毕竟快要入秋了,你还穿着短裤凉鞋。你的西装又被你撕破了吗?”




  牙压着嗓子抱怨起来:“我不喜欢你的幽默感,你没见到吗?连赤丸见了他都想要狂……吠……”




  话音未落,他灵敏的耳朵确实听到了赤丸的呜呜声。佐助抱着琴盒走出来,赤丸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出来,吐着舌头快乐地围着他转。佐助似乎有点苦恼,腾出一只手,对它命令道:“坐下!”赤丸便“嗷呜”一声乖乖坐下了,舌头甩得不亦乐乎,毛茸茸的尾巴摇得比牙喂给它生牛肉时还要勤快。




  牙:“……”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牙痛心疾首地一拍脑门儿,“木隐完了,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见他吃瘪,鸣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趁火打劫:“拜托你,它的主人是你又不是我的说。”




  这时佐助已经款款走到他身前了。他看了一眼牙,牙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神。佐助似有所感地轻笑了一声:“我去琴行。你们不出去?”




  “鹿丸在事务所等我们。”鸣人说着,自然而然地上去抱了他一下,“早点回来。”




  他闻到佐助在室内沾上的檀香味和花草碎屑的气息,别有用心地向牙明示过的地方瞄了一眼。那雪白的皮肤上的确有一片灰败的浅痕,隐约能看到三枚勾玉形状。






  


  这是属于他的秘密。他从再见到佐助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身上有种经历了重大变故的厌世气质。在他双亲离世后,他不可能就这么风平浪静地生活。他的伪装做得很好,只从他的表面身份和蛛丝马迹来推测。被否认他是那个神秘密医后鸣人没再深究下去,他斟酌再三,觉得佐助的过去无关紧要,他想给他一些有关“将来”的东西。不过,假如他是“千鸟”,一切都说得通了。




  


  十年前。




  


  鸣人一路横冲直撞,身后的打手不紧不慢却穷追不舍,他们认为体力和经验的差距无法弥补,这个金发男孩注定插翅难逃。




  确实如此。鸣人觉得自己的肺快要变成一只滴血的热气球,不断膨胀、上升……直至炸开喉咙。说到底,他究竟为什么一直以来要为了这自己无法决定的血脉受罪……他的父辈厌恶贩毒,影响了其他一些黑手党的利益和组内一些干部的野心。水门遭遇不幸后,篡权者下定决心将水门一脉秘密斩草除根。为了少爷的安危,忠心的部下临时决定将他送往他国避难。然而在启程当天,这一行动还是被发现了。




  他拼了命向前跑,无论如何,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啊……






  “过来!”




  “啊……?!”




  一时之间鸣人以为自己因为精疲力竭而听到了天音,然而手腕上的力道告诉他这并非是他在做黄粱大梦。拉着他一路狂奔的孩子个子比他高,手却比他小。他握着他的腕子时,鸣人感受到他附着在骨骼上那层柔软且薄的皮肉。他用手背蹭着尚未干涸的鼻血,认出此人是何许人也。这位从天而降的小救星拉着他七扭八拐,穿过几条暗巷,一路拉着他堂而皇之地越过鸟居。




  一进神社门少年便轻车熟路地一拍壁龛旁的墙壁,一道暗门款款打开,他一把将鸣人推进去,随即自己也跳了进来。




  鸣人惊魂未定地大喘气,像只受惊的花栗鼠:“我……我不能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会、会杀掉你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佐助安之若素地将暗门关上,密室虽小却五脏俱全,他从墙角的矮柜中取出一只瓷杯,“放心吧,这里是宇智波的神社,他们不会进来的。来,喝点水。”




  鸣人想起在学校时总和他针锋相对,感到十分难为情:“……不用帮忙也没事的说。”




  “不是在帮你,我既然见到了你,即使不主动出手,也会被蛮不讲理地卷进来吧。”




  佐助取出小型冰箱里的点心,跪坐在他面前,鸣人慌张地向后瑟缩了几寸,他早就注意过,佐助的眼睛很漂亮,像围棋一般黑白分明。




  在学校时,他周身总有种遗世独立的气质。明知他是名门望族的小少爷,但鸣人总觉得,他的骨子里有种同他相似的寂寥感。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引他注意,于是一有机会就在他面前跳脱。然而佐助意志坚定,不为所动。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单独相处,却同时把他卷进了本不属于他的危境中。




  他小声咕哝道:“……宇智波家的孩子,也会说谎吗?”




  佐助明显不喜欢他这时的冰雪聪明:“不跟你说这个了。你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追你?”




  他问起鸣人的事,鸣人不想告诉他,但又不想让佐助生气,只好避重就轻地讲了。如果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怎么会过得如此狼狈。进入普通小学周围同学都因他的姓氏感到害怕而疏远他,而他转到私立中学后,木隐组中内斗的事,这些孩子都清楚。趋炎附势乃是人之常情,把他当作出气筒也是人之常情了。




  佐助掰了一半蜂蜜面包给他:“来接你的人在哪里?”




  “港口。我马上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走到哪儿去?”佐助见他拍拍屁股就要扬长而去,赶紧一把扯住了他,“我带你出去。”




  他用自己的衣服把鸣人打扮了一下,让他的面目焕然一新,然后拉着他从后门绕了出去。其间几次与那些雇佣兵擦肩而过,但都化险为夷。鸣人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晕晕乎乎地想着,也许佐助是我的幸运女神吧。不不不,这样叫他他一定会生气……




  港口泊着数条货船,统一蓝白相间的漆装,一如海平面上的天和白云。




  佐助带着他溜到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随即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在这里分别吧。我不想让木隐组知道宇智波介入了这件事。”




  鸣人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失落:“是‘宇智波’吗?”




  “对外时,我们代表家族,不是吗?”佐助板起脸说,随即立刻轻笑出声,“答应我,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吧?”




  鸣人咬着嘴唇点头。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也不会混淆……今天,在这里,此时此刻,对我微笑着告别的,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佐助。他今年十二岁,早早体会过人情冷暖。一直以来他身边人群熙熙攘攘,他的心却仍是干涸而孤独的。他很想哭,但忍住了。这不是落泪的好时机。至少在佐助面前,他想再保持一点男子汉的尊严。




  “那……请你记住,现在对你讲话的人不是木叶落难的少爷、水门的儿子,而是漩涡鸣人……”他的嗓子里堵着一团棉花,骑士般挺起胸膛,“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我说!”




  “傻子,都说了不是为了帮你才出手。”佐助伸出手,又放下。在鸣人面前,他突然不想用这样训练得体的、成人化的方式握手,“就在这里哭个够吧……下次再见面时,让我刮目相看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谁也不知道。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几个月后,也或许是某个再也不会实现的日子。但约定就是这样连绵生长、永不枯萎的东西。他一咬牙走出那个种下誓言之花的角落,不能回头看——他贴着那些小山一般的集装箱,直到忠心耿耿的干部又惊又喜地看到他,他登上那艘船,同昨日告别。






  


  (五)




  富岳有次曾说,与外表不符的,他的小儿子意外充满攻击性。对于触及他安全圈的人,他惯于进攻。如果能迅速用暴力和恶语相向将对方逼退,那么一切都乐得轻松。然而他发现漩涡鸣人油盐不进,于是他改变策略,转攻为守。




  有时他会想,漩涡鸣人是否洞悉一切?在他面前,他仿佛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在他眼里,鸣人还是那个瘦小的小男孩,像个软陶做的不倒翁,充满骑士精神和不自量力的勇敢。难得的是,他有一颗纯净的心。当日分别后,他便想着,假以时日,鸣人会长成一个出色的大好青年。




  然而事实却是,现在的漩涡鸣人,有仇必报,手握重权,在黑白两道之间纵横捭阖。老一辈的干部现在为止,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他必须抓紧时间,缔结新的、属于七代目的和约。佐助一如既往地坐在琴行里,这些对外的逢迎他一向不花心思,漩涡鸣人做得远比他好。他待人和善、立场坚定又敌我分明,能在那个位置安稳地坐上很久。




  但选择这条路,也不全然是鸣人的错。鸣人没办法在出生前分出三魂七魄,站在产房指点江山,决定自己将来要成为科学家或者歌手。






  


  天色向晚,琴行的门被推开。鸣人气喘吁吁地抱着外套走进来。他刚从一场冗长的高尔夫运动中脱身而出,一位青年议员出于自身政治上的目的想要拉拢他,约见方式便是进行这种沐浴阳光的运动。他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露出晒得发红的、赤裸的肩膀,浑身散发着麦芽糖的香气。佐助歪头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弹拨怀里抱着的三味线。天色已晚,琴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鸣人顺手拿起一边的尺八,悠扬的调子卷入缠绵的弦乐中。周围的一切在迅速褪色,好像突然从文明社会穿过宇宙洪荒,来到江户时代。




  琴音渐稀,鸣人微笑着放下手中的尺八:“至少我们有一个方面很合得来的说。”




  佐助把玩着手里的象牙拨子,浅笑而未置可否。店门外的铃兰街灯亮起,像在夕照中悬挂着的一串金铃子。鸣人看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心沉下去。




  ——为了成为“千鸟”,他到底牺牲了多少呢?




  他现在突然醍醐灌顶,想来那时——他拉着自己的手,风一样跑着,好像去私奔——那时佐助就已经在学习如何成为“千鸟”,那个神社就是他密训的地方。所以他在学校也离群索居,所以他对城市的暗网了若指掌,对潜行胸有成竹……不管宇智波一开始想让他做什么,最终他都做到了。




  他在这样想的时候,人已经贴在佐助背后。佐助转过头瞪他,细致的眉眼微微拧在一起。他睁大眼,表示无辜。




  佐助不知为什么有点心烦意乱:“你太烫了!”




  “而你冷得像雪国的月亮。”




  他说完便颇有些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说了一句富有诗意的妙语。虽然这诗情的大约沾了前人的光,但他化用得当,很是得意,狐狸尾巴都蓬然翘起。




  “非常糟糕的比喻。庸鄙、单调、俗不可耐。”佐助态度恶劣地说,“你不说话,还有人当你是调情高手。”




  “我不是呀。”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蓝眼睛一闪一闪,小星星似的,“因为我长得像西西里人吗?”






  


  他们开车回家。月色朦胧可爱,鸣人坐在庭院里,请佐助喝了一点冰镇清酒。酒精味很淡,更多的是绵软的松子香气。佐助有些不胜酒力,摄入的酒精很快让他脸蛋飘红。他将其归咎于体内某种酶的稀缺。鸣人想扶他,他没推拒,大大方方地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腿脚纠缠着回到卧室。




  事后佐助矢口否认当时自己有投怀送抱之嫌。事实上,在爬上漩涡鸣人的床之前,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摆设西洋乐器能让店面风格不至于突兀。然而这一切的精打细算在和漩涡鸣人的性爱中尽数付之东流了。他们分开沐浴,好像在为什么他也猜不到的事做不可告人的准备。等一切无声就绪,他不知怎么就被漩涡鸣人稀里糊涂压在了床上。起初鸣人亲下来时他没有推拒,因为他的嘴唇温暖又干燥,令人感到鬼迷心窍。直到鸣人掰开他的双腿他才感到危险来临。






  ❤❤❤①


  




  翌日,他起床时鸣人不在身边。身体没有什么不适,或许有一点,但对于他来讲微不足道。他穿戴整齐,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时撞见自来也。自来也昨晚教训了两个血气方刚却弄巧成拙的小伙子。起因是财团准备在影岩山后开发一座山间宾馆,他们同开发商谈完带回来了一大笔糊涂账,气得自来也七窍生烟。于是他下定决心,认为自己需要反省对这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小宇智波的傲慢与偏见,从此对两位学生一视同仁。于是他一见到佐助便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爱的笑容:“佐助君,今天气色不错啊。”




  然而小宇智波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激灵,眼神飘忽,匆匆向他问好后,脸色苍白地从他面前溜走了。自来也深感莫名其妙,琢磨着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






  


  佐助走进书斋时鸣人正从座位上起身。年轻的七代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十分温顺尔雅、堪可信赖,然而一见了他便原形毕露,笑得像只得了趣的狐狸。




  “你今天容光焕发,”他看着佐助坐下,优哉游哉地踱步到他身后,“昨天你在我怀里失去意识了,我吓得要死,当我发现你只是晕过去以后送了一大口气,然后就开始想着今天用什么理由替你向老师请假的说。”




  这听上去他们像两个偷情的学生。佐助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衣襟,想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无异:“你不去事务所吗?”




  “我还有事没做。”




  佐助不以为意地抬起头,刚想问他什么事,就被鸣人吻住了。他的舌头自然而然地滑进他嘴里,好像它天生对他的唇舌情有独钟。佐助正襟危坐地微仰着头,承受着来自漩涡鸣人的小小压力。他按住雕花椅背,封锁佐助所有的备用路线。今天的七代目有些得寸进尺,不满足于唇齿相依的浅尝辄止。他咬住佐助的舌尖,拖进自己口中轻轻吮吸。黑发青年的呼吸紊乱起来,唾液顺着闭不紧的唇角蔓延。




  好在七代目很快放开他,分开时他发觉自己的手正紧紧扯着鸣人的衣襟,他视力很好,窥视到鸣人那蓝色虹膜里自己胸闷气短的模样。这时自来也在门外喊了一嗓子,让他赶紧去事务所。鸣人应了一声,手却顺势在拨开佐助紧握成拳的手指时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又抹去他唇边透明的津液。




  他离开后,佐助坐在桌前,想要摆脱方才自己糟糕的模样。这很奇怪。在他的观念里,亲吻鸣人、被鸣人亲吻只不过是某种例行公事。就像很久之前他读到过的,只是“一顿平淡乏味的正餐过后,再上一道事先就知道的甜点”。他想,也许鸣人和爱玛的处境很像,因为他自认是个夏尔式的无趣的人。但是——刚刚那个吻很特殊,甚至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被他的嘴唇侵蚀的时候感到浑身发软,呼吸不畅,心跳加速,这些症状完全像个酒精中毒的人。他摸摸自己的眼角,发现它们匪夷所思地湿润了。




  他回味着方才滑进他嘴里的那条温热滑溜的舌头,就像一口烧酒一样不听使唤地往他喉咙里钻。大概世界上不只有酒精会令人产生醉酒反应。昨夜他第一次清楚地明白,他和鸣人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化学反应。他猛然记起方才自来也的话,连忙趴在桌前去看玻璃上微弱的倒影。他完全无视了墙上那面装饰用圆镜,他不想现在去看它,因为它实在毫厘毕现。




  这时自来也若有所思地走进书斋,正撞见佐助偷偷对着玻璃上的反光孤芳自赏。自来也立即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了:唉,到底是个漂亮的年轻人,除了好学,还很臭美呢。






  


  (六)


   


       我不知道这里怎么会被pb到找不到北


  


  少爷小姐们安然无恙。方才的情绪来势汹汹,佐助感到头疼欲裂,便提前向对方告退。他听到有人走过来,不是鸣人。鸣人的脚步要更加稳健。那人走过来过来拍拍他的肩,他回头,看到牙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哥俩好。




  “这很不敬哦。”




  这次是鸣人了,带着鹿丸一起。牙便退到一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时候倒是有点像一位小心眼的丈夫了。”




  鸣人没接他的话茬,不过看起来心情很好。鹿丸向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一同出去了。鸣人走过来,他的西装被划出几道裂口,看上去有点狼狈,但不至于灰头土脸,反而有点落难英雄的模样。




  佐助环抱着自己的小腿,看上去有点疲惫:“那个人……第一枪的目标是你。”




  鸣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意识到他是在表示担心(或许有一点自责?鸣人不确定,对佐助他总有种不同寻常的自信与迷惑),他耸耸肩,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我当初在被我爸爸的那一群叫不上名字表亲追得满世界跑的时候,躲过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可是行家的说。”他试探着问,“你有什么在意的事?”




  “……”佐助明显觉得他托大,但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他看起来还有什么难以释怀的事,但最终没说什么。靛蓝色的夜幕星河中,月亮像半片碎裂的金箔。鸣人的手轻轻覆上他的,他的手背很凉,春风料峭般没有温度。




  过去的事、残忍的记忆,哪里是那么容易遗忘的,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抛之脑后的。如果想要获得安宁,想要安于现状,明明有更为稳妥的方式。月亮知晓一切。在这片夜空下,广阔的世界中,有人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七)




  人是被抓了,不过很快被日向家带走。鸣人不喜欢有人不明不白地在他的地盘上闹事,便打算派几名干部去日向家问个清楚。不过还未等他把人派去,始作俑者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人鸣人也认识。他是名为卡多的航运大亨,说是商人,背地里十分积极地在政府与黑道间斡旋。之前日向财团与他在一片海滩争抢地盘,他算是怀恨在心。卡多亲自来到事务所,向鸣人“诚恳道歉”、鞠躬,竭力表现自己的诚意。




  鸣人一团和气地接待了他,等他走后,又拉下脸来:“他们的事自己解决,跑到我们这里闹算什么?”




  佐助漫不经心地修建着铁线莲干枯的花枝:“他想搞个大新闻。他上个月买断了整个波之岛港口的生意,现在神气得很。”




  鸣人若有所思:“你觉得他是在试探我?”




  “他可不是来向你寻求友谊的。他对国会那群老态龙钟的家伙卑躬屈膝惯了,即使是向你行礼作揖,对他来说这也不过是在面包上涂了一点自己不喜欢的花生酱而已。”佐助说,“这浑水算是趟进去了,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鸣人深以为然。




  


  卡多染了一头褐发,也难以掩盖发顶上的几点苍白。他其实挺年轻,只是整日精于算计、殚精竭虑,所以有些少年白头。他四十三岁,是个鳏夫,膝下无子。因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格外肆无忌惮。他每年六月都要去拉斯维加斯度假,这大概是他的同行们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月。




  六代目挺不乐意和他打交道,但他手握重要货道,也不能将此人堂而皇之地视为空气。卡多相当有野心,这野心在五六代在位时不太明显,年轻的七代目一上位,就立刻变得昭然若揭了。“涡卷”是木隐最早纳入囊中的据点之一,卡多在其上舞刀弄枪,那是太岁头上动土。




  卡多认为现任太岁实在年轻,不足为惧。上次见他,也只是道歉,只口不提在歌舞会所放冷枪的事。




  日向家旁敲侧击,想要寻求木隐组的协助。鸣人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天,有位老人登门拜访。他所居住的村庄在一座偏安一隅的小岛上,同陆地隔海相望。原本依靠打渔为生,但是卡多手下的海运公司垄断了岛上的捕鱼业和物资补给。村民无可奈何,决定集体出资,修一座桥,打通岛屿与陆地的交通线。然而卡多得知此事,扬言如果不让他将桥据为己用,就炸掉它。他买通了警察,岛上居民苦不堪言,想要求得七代目的公正裁决。




  鸣人接待了他。临走前,他同老人握手:“漩涡鸣人收下您的友谊。”




  等到他离去,一直旁听的佐助才走到鸣人身边。




  “你决定要帮助达兹纳?因为几条鲑鱼?”佐助看着那个蹒跚背影,倒是不感到意外,但必要的谏言还是要有,“木隐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达兹纳先生曾经帮助过我们,”鸣人把玩着腕上的金色袖扣,轻描淡写地看着太阳在门前榕树上投下的影子,“而且——卡多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无所畏惧。越是没有底气的人,越会虚张声势。也是时候接管海岛港口了。”




  佐助露出一个近乎温情的微笑,语气却很淡漠:“虚伪的教父。”






  


  计划筹备了两个月,选在卡多运送“新货”的一个良辰吉日。说是以威慑为主,尽量避免伤亡。鸣人亲自带着人进入货船。接头点一切都很顺利,接到鸣人的通话,说现场出了点小状况,不过不必慌张。佐助想起早晨被赤丸弄脏的汽车后座,他不相信占星术和卜卦,不过,当时内心却是有感这是不祥之兆。




  鹿丸再见到他时脸色有点难看,看上去像罹患严重的牙痛。“鸣人的联络中断了,”他对佐助说,“牙还在,但他和鸣人分开了,他还没见到卡多。”




  “没关系,”佐助倒是很冷静,“交给我就好了。”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其实收到一条信息。没有发件人,无从追踪,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你的秘密』




  对方是谁,他没兴趣知道。想找他报仇的人太多了,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清楚。说到底,有些仇恨是冲着他的,有些则莫名其妙。十有八九潜伏已久,恐怕还有什么契机,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他露面。很明显对方掐准了对鸣人下手,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潜行。悄无声息地击昏四个马仔后,他虚若鬼魅一般出现在船底。他信任鹿丸和牙,也信任着——这个把自己送入虎口的笨蛋。当他发觉到这一点时并未如他所愿地感到愤怒,反而有种微妙的如释重负。






  如他所想,除了卡多和他一群蝇营狗苟的手下,还有人在船底货舱等着他。


  


  “你真的敢自己来啊。”




  黑警。他只用了几秒钟便得出判断。一旁的卡多对他有点敬畏,但又远不到尊敬的地步。他的枪套和持枪姿势也显而易见。卡多这船东西运的是什么,条子心知肚明。他们此次行动同警方联手,木隐组出大部头的人力,警方派人收尾,条件是整座小岛的使用权。




  “收到战书,就迎战,有什么问题吗?”他看着对方,“我不认识你。”




  这倒不是真话。对于一些人,他记得非常清楚。他的手隐蔽地紧握成拳。此人是团藏昔日的心腹。说不定鼬的事也是他做的……




  “你还是一样的傲慢。”对方开门见山,“‘涡卷’里被盯住的人是谁,相信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吧。毕竟你可是‘千鸟’。哪怕是一只猫在草丛里露出眼睛看着你手上的鱼罐头,你也会精准地注意到它吧。”




  “所以?”




  “所以——你以为漩涡鸣人为什么会被盯上?”




  卡多有点犹豫地开口:“等等,你让他发了疯,我们谁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晃,站在货舱中央的青年迅如疾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他被盯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话,留着去给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说吧。”佐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背轻轻敲着卡多的脸:“漩涡鸣人在哪里?”




  卡多吓得脸都青了:“喂!喂!快给我想想办法……!”




  其他马仔不敢轻举妄动,唯有那位心腹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是否在虚张声势。




  “你在心虚什么?”他冷笑一声,“宇智波家的‘疯狗’和‘多余人’……你是把好刀,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只要你还活在世上,就会给身边人带来死亡和不幸。”




  佐助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相信吗?不如我来帮帮你吧?”




  他说着,伸出手,一边的打手有点犹豫,但还是将手里的东西双手奉上。佐助愣了一下,那是鸣人的外套,带着血污,被他用打火机点燃一角。一片燃烧的寂静中,突兀响起空洞的铃音。






  


  他有一阵子没有回家了。他在宇智波神社进行密训,老师心情好时,会给他买金平糖吃。但他不喜欢吃甜食,因此总是希望老师兴致缺缺。今天是平安夜,老师久违地给他放了假。他兴高采烈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圣诞树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星星碎片,音箱放着活泼热闹的圣诞歌曲,空气里飘着烤玉米和煎猪扒的香味。




  然而除此之外,屋内寂无人声。他敏锐地嗅到了可怕的气息。




  “妈妈?”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啪嗒一响。




  他站在一个小湖泊中,湖水是富岳和美琴的血。




  严厉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一声不响地偃卧在湖泊中央。




  他拼命眨着眼睛,这不是他有意识做的,而是神经受到极大刺激时产生的应激反应。他一步步踩着血水走,四周响着欢快的铃音。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g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既然如此,消失好了。”






  


  彼时志村家和宇智波家走得很近,每年都会互相送给对方的孩子圣诞礼物。惨案发生后,凶手很快被绳之以法。是偷渡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磕多了药,对能幸福美满度过平安夜的一家人心生歹意。明明知道杀手只是把被丢弃的枪,然而无论是警察还是法医,都无法找到更确切证据,只能判定为一件情节恶劣的暴力事件。几年后,已经没有人再去在意富岳夫妇的案子。




  他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眼前一阵发黑,他已经来到了十年前的厅堂里。父亲高大的身躯像一块石碑,碑拓刻满了威严与不容置喙。唯独面对他时,父亲有种对待娇嫩花朵的紧张感。他在厅堂内踱步,反复思量,最终叹口气说:佐助,你要听我的话……




  他当然听了,并且做得完美。父亲很少对人给予信任,但是相信他。他绝对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为了保持家族内部的和平与稳定,他作为次子,在长老的“友善的”建议下从小被当做家族忠诚的武器训练,从此放弃继承权。他没有什么不情愿,反而非常开心。至少在某个方面,他能做到和哥哥不一样的事……




  然而那个平安夜后,他发觉一直以来,他整日披星戴月、拼命去学习的,乔装潜行,刺探机密,盗取文件……只不过是怀着保护重要的人的愿望,在那一刻全部变成笑话。




  他发了疯一样寻找证据,然而新任族长屏退所有人,将他单独留下来。




  ——佐助,这份文件不能……这里面有宇智波和……交易……不能作为证据呈上……事情真相和利害关系,你要掂量清楚……没有办法……佐助……除了死亡,世界上就没有公平的事了……放弃吧……卧薪尝胆也没有什么坏处……




  他和鼬站在父母一尘不染的房间里。他摸着妈妈的梳妆台上一家四口笑容甜蜜的合影,咔哒一声将其扣下。让我……我去。我来做。没有必要脏哥哥的手。放心吧,没有人能徒手抓住一道惊雷。




  那个在父亲面前常常脸红、像鸽子一样温吞内敛的小儿子,被愤怒支配时像只发疯的野兽。他对着黑色的天窗言之凿凿:我什么都会做的。鼬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手段……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同谋。




  团藏死后,他的政治丑闻突然被铺天盖地地爆料出来。会是谁做的呢?宇智波鼬带着他那一贯暧昧的、忧郁的、宇智波式的傲慢对着话筒说:抱歉,虽然在这种日子公开这些事只会徒增伤痛,但是无论怎样也想给公众一个交代……




  第二年冬天,鼬在赶赴一场经济峰会时在路上出了车祸,佐助脸色惨白地到了现场。是人为的。他立刻判断。他对鼬说: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把伤害哥哥的人干掉……鼬却摇头,病房里双氧水的味道熏得他头痛。




  “佐助,就让这一切结束吧。保护好自己,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佐助愣住了。鼬当然无意责备他,但这话却像尖刀阴魂不散。他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度恐慌的自我怀疑中:这是正确的吗?从头到尾都是错误吗?




  因为——因为没有证据。爸爸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从一开始,从我更小的时候……从佐助出生的某一刻起,富岳就在不自觉中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布下了未来的棋局。在泥潭中挣扎沉浮的政客和纯白如雪的杀手……还——不够。因为只要一停下他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噩梦,一切紧绷的神经都会土崩瓦解。




  我只是不想……不想我最爱的人就这样无人问津地死去。


  


  在那个神社里,黑色长发的男人有着蛇一样的金色瞳孔,他晃着一杆烟枪,吞云吐雾地对佐助说:“佐助君,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回忆里。”




  他发现他感到非常恐惧。会再次失去某个人、某个相当重要的——这样的恐惧乌云压顶,使他坐立不安。他觉得迷惑、恍惚、同自己做困兽之斗。




  ——没关系的,佐助。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没必要去讨好任何人……




  相似的话,有谁讲过。那时他刚开始特训,小小的身体无法立刻适应高强度训练。他受了伤,美琴小心翼翼地在他颌骨上贴上一枚浅蓝色的OK绷。他有点委屈:妈妈,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啊……但是,我不想让爸爸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时母亲说了什么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既然这样,全部消失就好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既然所有人都是这样期待的,那他就满足这野心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反正他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地破坏、破坏、破坏——






  


  “佐助——!!!”




  面前的人脸上大片不规则的青紫,他的枪口已经顶在卡多口中,下一秒就要子弹出膛。




  一直作壁上观的黑警啐了一声:“啧,命大的小子。”




  鸣人穿着带血的衬衫,腕上全是淤血。他彻底被惹毛了,冷哼一声,眼神近乎毒辣:“木隐组的七代目干的可不是在街头卖冰激凌的活计。”




  佐助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看着他,眼睛睁得像一颗圆杏。卡多狼狈地抓起被佐助踩碎的眼镜,语无伦次地发号施令。鸣人一把抱住那具僵硬的身体,迅速转移到集装箱后。挑拨离间者早已趁乱离开,鸣人向地上啐了一口:无名小卒而已……想要捉住他,对佐助来说,根本易如反掌。只是……他想起那个美丽的夜晚,黑发青年眼神闪烁,说“伤害我的从来不是别人”。那时他揣摩着他的话,以为他在和他针锋相对。然而此时他突然恍然大悟,那个往往将他刺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人,从来都是他无法谅解的自己。




  鸣人虚虚掩住他的头,他突然看到佐助眼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他——很少因为什么事落泪,一向坚韧不拔的像冬天的石头。是想到什么可怕的、或者是令人心痛回忆了吗?大概是关于母亲……他每次想到玖辛奈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种绵延的、酸涩的痛楚。




  “已经没事了哦。”




  ——不想听的话,就捂住耳朵,不厌其烦地大声唱其他的歌——






  


  可能你感受不到,因为你总是这样迟钝得可爱……你已经是很多人的支柱了哦,包括我。所以,就算是我的私心好了——我想成为你的归处,哪怕这也曾是世界上最岌岌可危的地方……和我、我们一起,走到天荒地老吧。






  


  (八)




  他回到集市上时,鸣人正在扫荡一家打气球的货摊。他是个弹无虚发的神枪手,直到最后一枪故意脱靶,才让店老板暗暗松了口气。他拿着找回来的几枚旧钱币,在一万个黑猫面具里准确地抓住了他。他抱着满怀的战利品向佐助跑来,头上挂着歪七扭八的狐狸面具,蓬松的头发花枝招展地翘着,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一见了佐助他就笑,好像他是他最喜爱的一个童话故事。




  佐助看着他怀里五颜六色的毛绒玩具,觉得把他打扮打扮就可以和它们摆在一起:“真是长不大啊。”




  鸣人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热烘烘地吹了口气:“长大的地方可不少呢。”




  “自卖自夸可不算。”




  今非昔比啊今非昔比。鸣人眨眨那双泰迪熊的水晶眼睛,吹了声完全不符合他无辜目光的口哨。小佐助也能接上我的荤段子了。佐助毫不客气地比了个爆头的姿势,鸣人乐得前仰后合,拉着他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南贺川北岸是一面坡度很缓的山坡,夏日的草郁郁葱葱,像一整块参差不齐的水色绒毯。焰火师将点燃的烟火弹从船上抛入水中,河面上刹那间绽开万千繁花,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鸣人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和平啊。”




  “是啊。”




  听起来像两个在沙滩上等着夕阳来临的老爷爷。高空烟火细碎地响起,在黑夜中炸开五光十色的花朵。鸣人微微侧过头,佐助的眼睛在这样明灭变幻的光晕下闪着曜石般的光彩。曾几何时,这是个听到气球爆破声都会警觉地握住刀的少年。




  佐助终于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在鸣人身边总是有点迟钝:“怎么了?”




  鸣人眼睛亮晶晶的,蓝色的湖水上炸开琉璃般的波纹:“听说在花火下做爱的人会幸福一辈子哦!”




  “……根本是你在胡说八道吧。”




  是不是胡说八道,要实践才能得到真理哦。鸣人一边坏笑一边翻身压到他身上。佐助躺在草地上,任他像只偷蜜的大熊似的往他怀里拱。他叹口气,眼前仍是万紫千红的夜空。人高马大的,撒什么娇。他一边吐槽,一边揪着鸣人的领子把他拎起来,啵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鸣人顺势吻了回去,唇舌嘬出渍渍水声,很有些贪心不足的意味。






  ❤❤❤②






  半晌后佐助才哑着嗓子开口,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你……要弄死我了。”




  “那样的话,我们就在花火下殉情吧。”鸣人毫不犹豫地说,他的嘴唇因为厮磨微微红肿,像个粉红的糖罐儿,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对他吐露蜜语,“佐助受伤的话,我也会疼痛的。”




  佐助没说话,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剪短的金发。




  “有一次我确认你是想杀了我。”佐助突然开口道,“就在那一次……鸣门大桥之后……你把你的那个东西捅进我身体里的时候。”






  


  ——不要放弃啊,佐助。




  “吊车尾的……第一仗就搞得这么声势浩大……”




  鸣人的蓝色眼珠映出漫天火光,他一笑起来,蓝色和火焰一齐化成一条快乐的线。他向佐助比了个拇指,在噼啪声中大声说道:“佐助知道我最喜欢的词是什么吗?‘一鸣惊人’的说!”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兴奋什么。但是……佐助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浸入船底的海水淹没了他的裤腿。啊啊……真是令人艳羡的生命力,如此青翠蓬勃,如此热烈燃烧……




  “走吧,佐助。”他握住佐助的手,走到火墙的另一端,“我们一起去搞个天翻地覆吧!”






  


  他们最终成功逃了出来,漩涡鸣人锱铢必较,早在船上时就想好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卡多输得一塌糊涂,那个黑警也没能跑路,他被鹿丸指挥抓住,移交给了日向警官。他看出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对佐助说:条子的事,交给条子自己去解决吧。货舱被鸣人直接炸穿了一个大洞,牙在一旁大声指挥着抬走“货物”。他看出佐助脸色惨白,只被火光映出一点暖色。他说,这里有我们。七代目,佐助先生,请放心吧。




  没关系。他冷静地回应。处理完这边的事……




  直到凌晨三点,他们才灰头土脸地回到漩涡府邸。佐助站在玄关,很久没有动静。从计划起始之初,他整个人都跌进纷繁复杂的蒙太奇画面中。




  “鸣人,”过了很久,他叫住鸣人,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希冀,“抱我吧。”




  平常恨不得白日宣淫的七代目这时候突然傻了吧唧,直愣愣地凑过来,抱了他一下,一边念叨着哄宝宝的话,一边拍了拍他的头。




  佐助一愣,脸红起来:“笨蛋,不是这样……”






  某种压抑已久的、一直以来以一种灰色姿态存在的壁垒,此时如同湖水中碎掉的半轮月亮。鸣人亲吻他眼睛的时候尝到了一点盐的味道。能哭出来就好,有谁曾经说过,哭泣是开始痊愈的象征。鸣人抓住他的前襟狠狠吻他,将雪白的领子抓出一个血红的手印,像死而复生的厉鬼,在断壁残桓中凶悍又坚定地抓住自己的爱人。鲜血和灰尘刺激了他,他的爱抚半途而废,突然翻身上前,恶狠狠地把自己的肉刃捅进佐助身体里。那力道与其说是强硬,不如说是粗暴。佐助被操弄得迷糊,他嗅到一股腥甜的气息,但奇异的是他感受不到疼痛,唯一感受到的是一种温暖的充盈感,像海水的碎片和日光下的银杏。




  


  “佐助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无法避免地会伤害到某个人……但是我知道的,一直知道……”




  美琴轻轻摸着他柔软翘起的黑发,笑容像一朵美丽的玫瑰。




  




  ——佐助是个非常温柔的好孩子哦。




  


  Je suis le dernier sur ta route




  (我是你路上最后的一个过客)




  Le dernier printemps la dernière neige




  (最后一个春天,最后一场雪)




  Le dernier combat pour ne pas mourir




  (最后一次求生的战争)




  




  “那时你想要杀死我。”他切切念道,语气平和却笃定,“用你的这根东西,把我开膛破肚,搞得一团糟。”




  或许确实有什么东西被漩涡鸣人杀死了,那是他一直以来最避之不及的那一小块魂魄。它脆弱不堪、害怕所有悲伤和快乐的事,只活在过去。从某种意义上讲,死亡也是新生。




  “正相反,”鸣人撩开他湿透的额发,将嘴唇轻轻印在他蝶翼翕动般的眼睫上,“那时我正祈祷我们能长命百岁,白首偕老。”




  (完)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杀lof




       为了哄我的大可爱开心所以秃头了www其实是看了岸本画的歌舞伎应援图……虽然写完发现和衣服好像没有什么关系!?(揍)


  本来是想赶73的,但是期间家里出了一些事T T等恢复元气已经迟到好几天了……所以就赶723了!虽然还是迟到了……但是我的宝宝生日快乐!!!(??)


  为了爽(……)有很多XJB写的地方,希望大家不要深究XD是说后面为了不迟到太久赶时间已经不知道在写什么了,但是为了爽(……)就无视乱七八糟的逻辑吧!


  我发现我真的不会开车……开的我快哭出声了……开完的一瞬间简直想起立大喊自由万岁!(??



Mayonaka no Orchestra:

「不成形」

*特別上忍鳴 x 特殊編制忍者佐
*原作架空各种不要较真展開

圣诞快乐!这不是本宣(

原本給合志的梗、修修改改其實也和初衷不一樣了ww


「我想要給幸福一個形狀,因為我不知道現下是否幸福、這些無所適從的感情又是否應該擺上一個位置才有意義。」
「但是我並不希望時間和窗外的飄雪停下、卻覺得它們將會理所當然持續並往復不前。就像這份不成形的感情、和妳、和我。」

「我不知道我已然處於幸福之中。」

Mayonaka no Orchestra:

「 仮 」

叔x叔、是个佐助喝醉了会变成恰拉助性格的奇怪的日常故事

*大概就是想画恰拉叔佐😂、然后下笔那一刻超光速后悔了
*非常突发、可能会变成想到什么画什么(
*其实就是个非常长的设定介绍(等等


⋯⋯⋯好久不見


EEEEE_君:

没想到我竟然能赶上末班车!!!(虽然全是草稿)!!佐助生日快乐!!